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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。
深夜。
书房里的灯亮着。
张韬面前摊着三份材料。
第一份。
图-159的全套报关及审批存档。
从军方批文到海关放行，每一个环节的文件编号、审批节点、责任人签字、耗时天数，他用红笔逐项标注过。
不是归档。是复盘。
哪个环节可以压缩？
哪个节点存在并联审批的空间？
哪份文件的准备周期最长、最容易成为瓶颈？
图-159走通了，但走的是“首次”。
首次意味着试错、意味着冗余、意味着很多环节是靠人情和关系硬推过去的。
下一次不能靠人情。得靠流程。
流程化、标准化、可复制。这三个词在张韬脑子里转了一整晚。
第二份材料是一本手抄的册子。
封面没写字。
翻开。
密密麻麻全是他自己的笔迹。
《跨境航空器贸易操作手册（草稿）》。
从苏方军方资产处置的法律依据，到中方海关特种设备通关的逐项清单。
从适航证明的跨国互认规则，到产权过户涉及的双边公证流程。
从民航局型号认可证的申请条件，到航空器进口后的注册登记、适航检查、运营许可证申领。
每一步。
每一个文件。
每一个盖章的先后顺序。
全部手写。
逐条编号。
附注“首次操作耗时”与“优化后预估耗时”两栏对照。
孙昊要是看见这本册子，大概会以为张韬在编教材。
某种意义上。
确实是。
全中国没有第二个人写得出这本东西。
因为没有第二个人做过这件事。
第三份材料最薄，只有两页纸。
第一页。
一张从苏联航空工业部公开资料里摘抄下来的机型清单。
米-8直升机。
米-26重型运输直升机。
安-12军用运输机。
……
每个型号后面，张韬用铅笔标了三个数字。
第一个：苏联国内调拨价。
第二个：国际市场同类机型报价。
第三个：价差倍数。
米-8。苏联内部调拨价折合十二万美金。
国际市场二手同类机型报价：一百一十万美金。九倍。
米-26。内部调拨价六十万美金。
国际市场：七百万美金。十一倍。
安-26。
内部调拨价十八万美金。国际市场：二百万美金。
数字冷冰冰地排在纸上，每一行都是一道裂缝。
苏联计划经济体制崩塌过程中，从缝隙里渗出来的、整个西方世界都还没反应过来的超额利差。
图-159已经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。
但图-159是客机。
大型固定翼客机在中国有现成的需求方。
直升机不一样。
重型货运飞机更不一样。
张韬把第二页翻开。
上面只写了八个字。
“低空运输。特种货运。”
国内目前有低空运输的政策口子吗？
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