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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天上午，通知所有在满洲里和二连浩特做散货的人。不分大，不论来路。三天之内到管理处登记。愿意按规矩来的，纳入东方曙光经销序列，统一供货、统一定价、统一区划。保你赚钱，但别想赚黑心钱。”
口岸对面一条街的旅馆里，三楼最便宜的通铺房间塞了十七个人。
牵头的是个河北人，姓方，四十出头，脸上一道旧疤从眉角划到颧骨，九二年在满洲里跟蒙古人起了冲突留下的。
方疤子做边贸六年，手底下攒了十一个固定散户，月走货量两千件轻工品加几百张皮子。利润不算高，但养家糊口绰绰有余。
现在张韬一纸通告，要么进他的体系当孙子，要么滚。
方疤子把烟头摁在床板上，烫出一个黑印。
“凭什么？”
他环顾一圈。
十七个人，来自八个省份，以前互相抢单骂娘的对手，现在坐在同一条板凳上。
“凭他张韬手里有军方批文？凭他跟口岸管理处的人喝过酒？”方疤子不屑地道，“咱们在这条线上蹲了多少年？他算个什么东西，半路杀出来的，占了渠道就想当土皇帝？”
角里一个东北口音的矮胖子接话：“老方得对。他体量越大，漏洞越多。一个月几百万美金的流水过境，你告诉我，哪个人能百分之百干净？”
”对！”另一个声音从烟雾后面冒出来，“他那个以物易物，拿白酒换羊皮，拿罐头换重卡，这在海关系统里算什么性质？物物交换不走外汇结算，怎么报关？怎么完税？”
方疤子的眼睛亮了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，翻开，上面歪歪扭扭记着一串数字和日期。
“我盯了他两个月。他每趟从满洲里进来的皮毛，报关单上填的是一般贸易进口。但实际成交方式是苏联那边的物资置换，这中间有没有税差？有没有低报？有没有利用汇率差套利？”
“咱们十七个人，一人出一份材料。把他每一批货的进境时间、车牌号、货量、报价全记下来。再找几个'知情人'签字画押，”
“什么知情人？”有人问。
方疤子咧了下嘴。那道疤在灯光下扭曲成一个弧度。
“编。”
……
十二天后。
一封厚达四十七页的举报信，同时寄到了满洲里海关缉私处、内蒙古自治区税务稽查局、以及国家外汇管理局驻呼伦贝尔办事处。
寄信人，匿名。
内容：举报”东方曙光贸易公司”涉嫌大额跨境贸易违规操作、偷逃关税及增值税、利用物物交换形式规避外汇管制、非法跨境套利。
附件包括：进出境车辆牌照照片、货物数量”估算表”、”知情人证言”六份、以及一份所谓的”税差测算模型”。
措辞极其专业，不像散户写的，像找了个懂行的人润色过。
……
孙昊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张总，满洲里那边来消息了。海关缉私处和税务稽查局同时发了协查函，要求我们提供近六个月所有边贸进出口的全套单据。”
张韬迟疑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要？”
“七个工作日。”
张韬道。
“让吴志清把档案室的东西全部封箱。原件不动，复印三套，一套给海关，一套给税务，一套我们自己留底。”
孙昊那边顿了一拍。“张总，你不……”
”不什么？”
”不担心？”
”担心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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