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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七点，张韬刚到厂，电话就响了。
他抓起听筒，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，带着熬夜后特有的疲惫。
“张厂长!”
刘景山兴奋道。
“五十台，刚刚全部发走了!”
张韬握着听筒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夜视仪那批货，他心里一直悬着。
三线厂那帮老师傅，手艺是好，可这年头设备陈旧，人手又紧，五十台的量产任务，压在肩膀上，不是数目。
“辛苦了。”张韬开口。
“辛苦什么。”刘景山带着点哽咽，“我跟你，装配班老赵头，昨天干到凌晨两点。”
“最后一台的镜片校准，他非要亲手做完才走。我让他回去歇着，他歇什么歇……”
“这批是给苏联人看的，咱不能丢人。”
刘景山那头还在喊，老赵头的声音混在背景里，粗一句细一句，张韬听着，嘴角没压住。
挂了电话，他把听筒撂回去，转头看孙昊。
“货到了之后，连夜验收。”张韬拿起桌上那支笔，在本子上划拉了两下，“每一台都要过手。”
孙昊应了一声，转身去安排人手。
……
次日下午三点，一辆解放卡车碾过配货站那条水泥道，轮胎压过一道坑，车身颠了一下。
孙昊带着装卸工，把木箱一箱一箱卸下来，码进仓库。
箱子不算大，可分量沉，两个人抬一箱，肩膀都得压出印子。
张韬蹲在第一个箱子跟前，拿螺丝刀撬开钉子。木屑崩起来，他拿手背抹了一下脸。
箱子打开，里头垫着稻草，夜视仪一层一层码着，黑漆漆的镜筒露出来。
他拿起第一台，对着仓库那盏灯照了照。
镜片没有划痕，机身接缝严丝合缝，连螺丝的方向都是统一的。
他把那台机器递给孙昊。
“你来试试。”
孙昊接过去，凑到眼前，单手扶着，另一只手摸索着开关的位置。
灯光暗下去半分，仓库角那一片阴影，忽然在镜筒里亮起来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哥……这也太清楚了!比上回那批进口的样机不差啊!”
张韬没接话，弯腰又拿起一台，翻过来看底部的编号。
“而且成本只有日本货的三分之一。刘景山那边，如果批量上来了，成本还能再降。”
孙昊拿着夜视仪来回翻看，手指在镜筒外壳上摸了一圈。
“那咱们以后不只是倒爷了?”
这句话问出来，孙昊自己先愣了一下。
半年前，他跟着张韬，干的是倒买倒卖那点营生，牛仔裤，搪瓷缸，嘎斯车零件，来回折腾，赚的是差价。
眼下手里这台东西，是他们厂自己造的。
张韬直起身，看着满地打开的木箱，一台一台的夜视仪码得整整齐齐，黑压压一片。
“以前是倒爷。现在是制造商。”
孙昊低头看手里那台机器，又看了看满地的箱子，喉咙动了动，没话。
他忽然想起半年前，张韬蹲在供销社柜台后头，跟马主任磨嘴皮子换几袋化肥的那个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