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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洛璃在聚义厅把雷横霜叫来问枯树山的事。
雷横霜来得快，进门时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炊饼，嘴角沾着饼渣，拿手背一抹，站到桌前把炊饼往怀里一揣。
“枯树山在河北境内，离梁山泊快马半天路。
山上三四百人，寨主姓钱，原来是个屠户，人称钱一刀。”
她拿手比了比刀的样子，“打听来的消息说他使一口杀猪刀，刀身宽三指，刀背厚半寸，开膛破肚用的那种。
早先在河北地面上杀猪卖肉，后来犯了事上山落了草。”
洛璃问：“钱一刀什么武境？”
雷横霜说：“化劲境。
使一口杀猪刀。”
洛璃撇嘴，嘴撇得老长：“区区化劲境也敢占山为王。”
她从交椅上站起来拿手拍了拍桌面，“本神顺路收了。
你带路，武松月和扈三娘跟着，再带五十个人。”
卢玉麟正在旁边看地图，听见这话把地图往桌上一搁走过来拦住她：“枯树山三四百人，咱们去五十个够不够？
上回打曾头市带了三百人还分了三路。
你带五十个人去，万一钱一刀不讲理动起手来，五十个人在山道上施展不开。”
她拿手比了个高度，“枯树山我去过一次，山路窄，两边都是枯树和乱石头，大部队展不开，可对方要是在山道上设伏，五十个人连退都退不及。”
洛璃把她的手拨开：“本神又不去拼命，先礼后兵。
他要是识相归顺就省事，不归顺再打。”
卢玉麟不松口：“那你也得多带点人。
万一他不识相呢？
你带五十个人去跟三四百人谈，人家凭什么怕你？”
洛璃想了想，拿手挠了挠后脑勺：“行行行，加到一百。
一百总够了吧？”
卢玉麟点了下头，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枯树山北面坡缓，南面坡陡，东面有条小溪从山上流下来。
你要去的话从北面上，别走南面。”
洛璃扫了一眼地图说知道了。
上午出发。
雷横霜骑马走在前面带路，洛璃和武松月并辔而行，扈三娘带人在后面跟着。
一百个人排成一字长蛇沿着官道往北走，走到中午在路边店打尖。
店是家小脚店，三间茅草棚子，门前支着两口大锅，一口煮面一口炖菜。
洛璃让店家把能吃的全端上来，店家把锅里的面条全捞了，又切了一盘酱肉端上来。
洛璃拿了双筷子挑着面条往嘴里送，吃完了把碗一推：“接着走。”
下午申时到了枯树山外围。
山确实荒，满山枯树怪石，树皮皲裂，枝干光秃秃的，枝杈戳在半空里像一把把干骨头。
山路弯弯绕绕，有的地方得侧着身子过，脚底下碎石一踩一滑。
洛璃让人马停在半山腰，自己带武松月扈三娘雷横霜往上走。
四个人沿着山道往上攀，走到寨门口时寨门关着，墙头上几个喽啰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。
洛璃仰头喊了一嗓子：“梁山泊洛璃来见你们寨主。”
一个喽啰缩回去，过了好一会儿寨门吱呀开了。
钱一刀走出来，四十来岁膀大腰圆，肩膀宽得能把门框堵严实，满脸横肉，脖子上的肉褶子叠了两层。
腰里别着把宽刃杀猪刀，刀柄上缠着黑布条，刀鞘上沾着陈年油渍。
身后跟着十几个头目，有拿刀的，有拿棍的，有个瘦子手里攥着把柴刀。
钱一刀上下打量洛璃，目光在她白头发上停了两息，嘴角往上一咧：“你就是梁山泊那个白发女魔头？”
洛璃咧嘴笑，露出一排白牙：“魔头不敢当。
本神就是来问你一句，归不归顺？”
钱一刀抱着胳膊，胳膊上的肉把袖口撑得紧紧的：“我枯树山三四百号人，凭什么归顺你？”
洛璃把手往腰里一叉：“你那三四百号人里有不少逃兵吧？
吃都吃不饱，还占什么山。”
她拿鼻子闻了闻，空气里有股稀粥味，清汤寡水的没什么油星子。
钱一刀脸色变了变。
洛璃说的是实话。
枯树山最近粮草紧张，前几天才派人出去打野食，劫了条渔船抢了半舱鱼，吃了两天又见底了。
他梗着脖子，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：“少废话，要打便打。”
洛璃说：“不打也行，你借本神两百个人使使。”
钱一刀问：“借了还还不还？”
洛璃说：“本神的人只进不出。”
钱一刀骂了一声，手往腰后一探把杀猪刀抽出来，刀身在日头底下一晃，宽刃上还带着磨刀石留下的纹路。
他抡圆了劈头砍下来，刀风把洛璃额前碎发吹起来。
洛璃侧身避开，伸手抓刀柄。
钱一刀抽刀换式横着削，洛璃退半步抬脚踢在他手腕上，杀猪刀脱了手飞出去，当的一声插进寨门横梁，刀柄颤了两颤。
钱一刀愣了一瞬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，又抬头看了看横梁上的刀。
洛璃跟上去一拳打在他胸口，没用全力，可拳面裹着邪神之力透进去，钱一刀退了三步撞在寨门柱子上，柱子上的泥皮簌簌往下掉。
后面十几个头目要冲上来，武松月扈三娘雷横霜同时拔刀往前一压，三把刀在日头底下闪着寒光，那帮人脚步停了。
钱一刀靠着柱子喘气，胸口起伏着，拿手捂着被拳头打的地方。
洛璃走过去把插在横梁上的杀猪刀拔下来看了看，刀刃上豁了几个小口，刀柄黑布条磨得起了毛。
她拿手掂了掂分量说：“刀不错。”
她把刀扔回给钱一刀，“本神不杀你。
你带着人跟本神走，管饭。”
钱一刀接了刀看看洛璃，又看看她身后那三个拿刀的姑娘。
武松月戒刀横在胸前，扈三娘双刀一上一下指着地面，雷横霜短刀压在腰侧。
他把刀往腰里一别，拿手拍了拍柱子上被撞出来的泥印子：“行。
我钱一刀服了。
寨里三四百人你全带走。”
洛璃让钱一刀把寨里的人集合起来。
三四百人站在寨前空地上，有穿短褐的，有披破袄的，有拿草绳当腰带的。
不少人瘦得皮包骨，脸颊凹进去，颧骨支棱着。
洛璃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问哪些想跟着走哪些想回家。
想回家的发路费。
最后清点下来两百八十多人愿意跟着走，剩下几十个拿了路费散了，一人一百文加两个炊饼。
洛璃让钱一刀把人带下山往梁山泊方向走。
她自己站在枯树山寨门口看了两眼，寨墙是石头垒的，年头久了石头缝里长着枯草，寨门上的门板薄得能透光。
扈三娘走过来问：“这寨子怎么办？”
洛璃说：“拆了，把木料石头运回去修水寨。”
扈三娘说：“那得不少工夫。”
洛璃说：“让钱一刀带人拆，拆完了再上山。”
回程路上钱一刀凑到洛璃旁边，跟着马走了几步，拿手搓着后脖子：“寨主，你真不记仇？
我刚才砍你来着。”
洛璃扭头看他一眼：“本神记仇，但本神更记饭。
你带两百多人来入伙，本神记你一笔功。”
钱一刀不吭声了，拿手拍了拍腰里的杀猪刀。
到了梁山泊钱一刀看着虎头崖下整齐的水寨和正在操练的兵丁，咽了口唾沫。
他跟雷横霜说：“你们寨主这排场比枯树山大多了。”
雷横霜说：“那你还敢跟她动手？”
钱一刀拿手挠了挠头：“我不是不知道嘛。
要知道她这么厉害，我一开始就把刀扔了。”
晚上洛璃把新来的两百八十多人编了队。
钱一刀被安排到杜迁手下管武库。
钱一刀说：“管武库我在行。
我在枯树山就是管家伙什的，谁的刀钝了谁要换枪，都从我手里过。”
洛璃说：“那正好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