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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焕退兵之后，水泊面上漂着烧焦的木板和碎麻袋片。
粮草营的余烟还没散尽，风一吹就飘过来一股焦糊味，呛得人直咳嗽。
洛璃带着人从芦苇荡里出来打扫战场。
阮小娥的水鬼队在浅水里捞浮上来的粮袋，捞一个往岸上扔一个。
有的麻袋烧了半边，里头粟米焦了一层，拿手一扒拉，底下还是好的。
鲁智月扛着禅杖在灰堆里翻，扒出几十袋没烧透的粮食，麻袋皮焦了里头粮食还干着。
她拿禅杖头挑开一袋看了看，回头朝洛璃喊：“寨主，这些还能吃，就是有股子烟火气。”
洛璃走过来看了看，拿手抓了把粟米在鼻尖闻了闻，焦味不大，粟米粒子还硬邦邦的：“搬回去。
拿水多淘两遍，掺着好粮食吃。”
喽啰们扛的扛抬的抬，把烧了半边的粮袋一袋一袋搬上船。
王焕退兵退得急，营里扔下的东西不少，锅碗瓢盆、帐篷支架、捆扎用的麻绳，还有几捆没烧完的箭杆。
洛璃让人把这些都收拢了装船，连地上散落的箭镞都捡了，拿筐装着抬回去。
宋青娥在岸上等着清点，账本摊在石头上，拿炭笔一行一行记，记完了算盘一拨说这批抢出来的粮食加上之前存的够全寨吃四个月。
王焕退到济州府就没再往前。
朱贵从济州府回来禀报说王焕在城里按兵不动，往东京发了公文，公文里写梁山泊水网密布，粮道容易被断，请朝廷增兵。
朱贵把原话学了一遍：“那公文上写‘贼据水泊，港汊纵横，我军粮道绵长，难以久持。
乞增兵五千，分驻郓城、济州两处，以图万全’。”
洛璃听完拿手敲了敲桌子说：“这老将倒是实在人，吃了亏就老实说吃了亏。”
朱贵又说高俅收到公文之后据说在太尉府里摔了茶碗，骂王焕老迈无用。
可骂归骂，高俅一时也调不出更多兵来。
东京禁军大营已经抽了两次兵，再抽东京城防就空了。
朱贵拿手比划着：“我听太尉府一个书办说，高俅在堂上转了三圈，最后把公文往桌上一拍说‘先让王焕在那撑着，本官再想办法’。”
洛璃听完拍了下桌子说：“高俅这老东西也有今天。”
她让朱贵继续盯着济州府，转头又让卢玉麟算算这回缴获够吃多久。
卢玉麟把账本翻了两遍，拨了拨算盘：“加上之前存的粮食，够全寨吃四个月。
兵器也够用，这回捡回来的箭镞重新打磨打磨能补上消耗。”
宋青娥在旁边一直听着，这时插了句话：“四个月之后怎么办？”
她手里攥着炭笔，笔尖在账本边角上画了个小圈，一圈一圈画了好几圈。
洛璃靠在椅背上，两条腿往桌上一搭：“四个月够打好几仗了。”
她想了一会儿又坐直了，拿手指头点了点桌面，“不能光靠抢官兵。
官兵也不是天天来送粮，万一哪天不来了咱们喝西北风。
得做点买卖。”
她转头问朱贵，“山下酒店生意怎么样？”
朱贵搓了搓手：“酒店生意还行。
来往客商多，一天能卖十几两银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，“这还是往多了说的。
有时候一天就几两。
碰上阴雨天官道上没人走，一天卖不出去两壶酒。”
洛璃说：“那得把买卖做大。
你回去在山下官道边上再开两家店，一家卖吃食一家卖杂货，专门做来往客商和附近乡民的生意。”
朱贵拿手挠了挠后脑勺：“寨主，我一个人管不过来。
现在这个酒店我已经忙得脚打后脑勺了。
早上天不亮起来烧火备菜，晚上收摊算完账快半夜了。”
卢玉麟把茶碗搁下来：“我从大名府带过来的庄客里有几个做过买卖的。
有个叫刘三的在大名府铺子里当过二掌柜，算账招呼客人都来得。
还有个姓赵的管过货栈，进货出货门清。
可以帮朱贵管店。”
洛璃说行你安排。
宋青娥拿炭笔敲了敲账本：“开店得本钱。
租铺面、置办货架、进第一批货，两间店加起来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。”
洛璃说从抢来的银子里拨。
她让宋青娥拨了八十两给朱贵，又嘱咐卢玉麟把刘三和姓赵的庄客叫来当面交代了几句。
刘三四十来岁圆脸微胖，说话笑眯眯的；姓赵的瘦高个不爱吭声但眼珠子转得快。
第二天朱贵带着刘三和姓赵的下山选址。
三个人沿郓城到济州的官道走了大半天，在官道边上挑了两处地方。
一处靠路口，来往车马多，开吃食店，卖面条蒸饼包子，早起赶路的客商能在这儿吃口热的。
一处靠渡口，等船的人闲着没事爱逛杂货铺，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。
朱贵在纸上画了草图标了位置，回去拿给洛璃看。
洛璃看了说行，就这两处。
燕青霜跟着下山帮忙。
她在新店里转了一圈，拿手拍了拍空荡荡的货架说：“这杂货铺子得卖点有意思的东西，光卖油盐酱醋挣不了几个钱。
油盐酱醋哪儿不能买，人家凭啥非上你这里来。”
朱贵正蹲在地上拿尺子量柜台长度，抬头问她有什么主意。
燕青霜掰着手指头数：“梁山泊水泊里芦苇多，可以编席子笆斗卖。
后山有野茶，采了炒制装成小包，打上梁山泊的旗号。
铁匠铺打的菜刀镰刀比市面上便宜两成，钢口还好，乡民识货的一试就知道。”
她一条一条说，朱贵听着拿炭笔记在纸上，记完了把炭笔往桌上一搁拍手说好。
宋青娥在旁边听燕青霜说卖菜刀镰刀，眉头皱起来：“咱们铁匠铺打兵器都忙不过来，还打菜刀？
杜迁前两天还跟我说铁匠炉子日夜不停赶着修兵器，你倒好，又要打农具。”
洛璃想了想说：“兵器够用了。
让铁匠分一个人出来专门打农具卖。
打农具的活简单，找个手艺过得去的徒弟就能干。”
新店开了三天朱贵回来报账。
吃食店一天能卖二十多两，路口来往客商多，早上蒸饼一出笼就抢光。
杂货店靠着便宜农具引了不少乡民，有人从十几里外赶着驴车来买镰刀，一天也能卖十来两。
朱贵把账本摊在洛璃面前，拿手指头点着数：“刨去本钱和人工，两间店一天能落下七八两。
一个月就是二百多两。”
洛璃看了账本说：“比光靠抢强。
细水长流，不用提心吊胆官兵来不来。”
卢玉麟在旁边接话：“这才刚开始。
等名声传出去，来往客商都知道梁山泊外围有便宜好东西卖，买卖还会更好。”
她又提了个事，“水泊里有不少荒地，河滩边、山坳里，土质不差就是没人种。
寨里现在买菜吃不如自己种。
买菜一个月花不少钱，自己种能省下大半。”
洛璃说：“你会种菜？”
卢玉麟说她在卢家庄园里管过几百亩地，种菜的门道懂一些，什么菜什么时候下种、怎么施肥怎么浇水都知道个大概。
洛璃说那后山西坡那片荒地交给你了。
卢玉麟第二天就带人开地，扛着锄头走在前面，后头跟着十几个喽啰扛着锄头铁锹。
雷横的娘在山上住了一阵闲不住，听说要开菜地第一个扛着锄头去了。
老太太六十来岁，头发花白腰板还直，种了一辈子地手脚麻利。
她弯腰翻地翻得又快又匀，一锄头下去翻起来的土又松又软，旁边的年轻喽啰翻两垄的工夫她翻了三垄。
雷横霜劝不住她娘只能跟着去帮忙，娘俩一个翻地一个捡石头，干了一上午。
老太太直起腰拿袖子擦汗，冲雷横霜说：“这地肥，比咱家县城外那块强。
种白菜萝卜一准长得好。”
鲁智月练完了禅杖也去菜地看了一眼。
看到老太太翻地翻得快她来了兴致，走过去说大娘我试试，抢过锄头翻了两垄。
翻完了把锄头往地上一杵，拿手捶了捶后腰：“这比练禅杖累。
练禅杖用的是臂力，翻地腰腿胳膊都得使劲。”
老太太在旁边笑，拿手拍了拍鲁智月的胳膊：“姑娘你这身板行，多翻两天就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