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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全面可靠?”苏棠露出了嘲讽,毫不留情地划破了太常寺卿的谎言,“你口中的‘荐举’,荐的是谁?举的是谁?是那些真正有才德的寒门子弟,还是世族大家的公子少爷?朕翻阅了过去十年间的荐举记录,被荐举者之中,出身世族的占了九成以上,寒门子弟不到一成。而那一成寒门子弟中,又有多少是真的因为才德被荐举,而不是因为攀附上了某家世族的关系?”
她冷笑:“所谓的荐举,早已变成了世族之间互相输送利益的工具!朝堂之上的官职被几家大族瓜分殆尽,寒门子弟纵有通天之才,若无门路也只能终生埋没于乡野之间。这样的制度,太常寺卿告诉朕,它‘全面’在哪里?‘可靠’在哪里?”
太常寺卿的脸色青白交错,嘴唇翕动了几下,但终究还是识趣地闭上了。
第一个回合,苏棠胜。
但太常寺卿退下之后,翰林院大学士站了出来。
这位满头白发的儒学宗师,是当世公认的学问泰斗,门下弟子遍布朝野。
他手持笏板,神色庄重,步伐沉稳地走到殿中央,然后缓缓跪下,声音沉稳如钟:“圣上,科举取士之事,姑且不论。但臣听闻圣上拟定的新政中,有一条女子可以参加科考,与男性同场竞技,同等录取。臣斗胆请问圣上,此事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苏棠回答得干脆。
翰林院大学士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苏棠,毫不退缩:“那臣今日便要犯言直谏了。此乃违背天道、颠倒阴阳之举!天地生万物,各有其位。乾为天,坤为地,男为阳,女为阴。男主外,女主内,此乃天经地义,亘古不变之理!女子之责,在于相夫教子、操持家务,岂能抛头露面、与男子争锋于考场之上?若女子皆去读书科考,谁人来相夫教子?谁来操持家务?岂非要天下大乱?”
他话音刚落,身后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附和声。
“大学士说得对!女子科考,闻所未闻!”
“妇人当家,牝鸡司晨,乃不祥之兆!”
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读书多了,反倒容易生出是非!”
“圣上虽是女子,但乃是天命所归,非常理可论。然天下女子岂能尽效圣上?若人人皆去读书科考,则纲常紊乱,礼崩乐坏矣!”
这些声音像是潮水一般涌来,仿佛要将苏棠淹没在其中。
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文人士大夫们,此刻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个个跳起来,脸红脖子粗地争相发言,生怕自己说得不够大声,不足以表达他们对这道政令的愤怒。
苏棠依然静静地听着。
她没有急着反驳,而是任由那些人把话说完。
她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,耐心地等待着猎物把所有的力气都耗尽,然后再一击致命。
等到殿中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,她才缓缓站起身来。
她从龙椅上站起来的那一刻,殿中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。
那些刚才还在慷慨激昂地发表高论的官员们,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,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站在御阶之上的年轻女子。
苏棠走下御阶,一步一步地走到殿中央,走到翰林院大学士的面前。
“大学士刚才说,天地生万物,各有其位。男主外,女主内,是天经地义。”苏棠的声音像是一座大山缓缓压下,“那朕想问大学士一个问题,朕现在站在这里,穿着龙袍治理着这片万里江山。按照大学士的说法,朕是不是也在‘违背天道、颠倒阴阳’?”
翰林院大学士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“圣上乃是天命所归,非常理可以衡量……”
“非常理可以衡量?”苏棠笑了一声,那笑声讽刺,“大学士的意思是说,朕可以例外,但天下的其他女子不可以?这是什么道理?难道朕不是女人吗?难道朕不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