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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“这么多年,我娘亲的魂魄一直困在那个佛堂里,日日夜夜听着祖母诵经的声音,却无法超脱。她回到苏家后虽然没有认我,但总是给我做好吃的,绣好看的衣服,我生病了她就整夜整夜的守着。她不知道我已经知道身世,只整日围着我转,借口说我是苏家嫡女,她当然十二万分地讨好。但她从来没让我给她什么便利或者银钱,只一味地对我好。她想改嫁也是怕我身份败露后没有依仗,可她活着的时候,我却从来没叫过一声娘。”
苏柔哀求地看着苏棠,“我求你将我与娘亲合葬。让我们母女在地下团聚。”
苏棠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苏柔笑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,头微微偏向一侧,呼吸彻底消失了。
苏棠站在那滩凝固的血泊边缘,低头看着苏柔那张终于归于平静的脸。
这个女人用一生的时间在算计挣扎。
她杀过人撒过谎,害过人也被人害过。
她的人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,而她直到最后一刻,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名字。
不是苏家的嫡女,不是新朝的皇后。只是一个被命运裹挟着走向毁灭的女子。
苏棠转过身推开殿门,走了出去。
宁娘正守在门外,看到苏棠出来,刚要开口,却发现苏棠的衣摆上有血迹。
她的脸色一变:“圣上,您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棠缓缓道,“皇帝驾崩了。苏柔也死了。”
宁娘朝里面看了一眼,回道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你刚才在外面都听到了?”苏棠问道。
宁娘点了点头:“听到了。”
“那你去苏宅佛堂前的树下,挖一具尸骨出来。将她与苏柔合葬。”
宁娘躬身领命:“是。”
苏棠无所谓苏柔埋在哪里,也无所谓她和谁埋在一起。
苏家的人除了她自己,都已经死绝了。
苏隋死在了运河工地上,在她接管工程之后不久,他便郁郁而终。
祖母死在了苏柔的手中,曾经煊赫一时的苏家,就这样烟消云散了。
她没有什么伤感,也没什么快意,那些人对她来说,不过是原主记忆中的一些模糊的影子。他们的死活对她而言,不过是历史车轮碾过时扬起的一粒尘埃,无关紧要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棠迅速接手了朝政。
她发现,这个延续了两百余年的王朝,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。官场腐败,吏治黑暗,土地兼并严重,民不聊生。
那些盘踞在各个地方的世家大族,把持着荐举贤才的名额,将所有的官职和权力都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,寒门子弟永无出头之日。
而普通百姓家的女孩,更是连读书识字的资格都没有,只能在家从父、出嫁从夫、夫死从子,一生都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。
苏棠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案卷,心中涌起一种深深的悲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