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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的梅雨季，连风都是黏糊糊的。
巴宝贝蹲在修真世家柳氏别院的廊檐下，手里举着一根从厨房顺来的糖葫芦，正跟灵珠子就“青梅到底该泡酒还是该煮汤”展开激烈学术讨论。
“泡酒！”三花猫灵珠子翘着尾巴，爪子拍得石桌啪啪响，“青梅泡酒，一坛下去，师兄那点疯批心思都能泡软！”
巴宝贝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：“可柳郡主，这地方的青梅是‘解怨果’，煮汤能消心结。咱们都下江南三晚了，总不能白来——”
话音未，背后凉风骤起。
不是江南的湿风，是剑风。
聂海龙一袭月白道袍，从回廊尽头慢悠悠走来，袖口沾着几点细雨，眉眼温润得像画里走出来的谪仙。他目光先在巴宝贝嘴边的糖葫芦上停了一息，又在那只三花猫身上，最后轻轻一笑：
“青梅泡酒，还是煮汤？”
巴宝贝咽下山楂，眼睛一亮：“师兄你听见了！那你，选哪个？”
聂海龙在她旁边坐下，指尖很自然地接过那半串糖葫芦，咬了一颗。
“都不选。”
“啊？”
“我尝过了。”他喉结微动，笑意更深，“太酸。你吃甜的就行。”
灵珠子瞳孔地震：“……拔刀斋系统没教过我，疯批师兄还会抢糖葫芦吃。”
巴宝贝耳根微热，赶紧转移话题：“先正事。柳玉郡主那桩退婚案，今晚该收网了。”
——
柳氏别院这趟差事，明面上是天衍宗外派调解修真世家纠纷，暗地里，是“归墟”余孽在江南布的第一张线。
郡主柳玉，外表娇弱，话细声细气，递茶时指尖都带着怯。
可巴宝贝早就看穿了。
这姑娘心机比青梅核还硬。
三日前，柳玉被未婚夫、城西沈家少主当众退婚，理由是“命格相冲，恐招厄运”。退婚那日，沈少主骑着仙鹤扬长而去，柳玉在雨里站了半宿，第二日却若无其事地摆茶会，请来了“天衍宗师妹”。
系统任务弹得比雷还快：
【拔刀斋紧急任务：揭穿退婚阴谋，阻止柳玉黑化，顺手安抚你家师兄的醋意值。】
【奖励：社死积分×500，青梅酒方×1，师兄好感度随机波动。】
【警告：若师兄醋意突破阈值，江南可能下冰雹。】
巴宝贝当时盯着“醋意值”三个字看了半天，问系统：“他什么时候有的醋意值？”
系统冷冰冰：【从你夸沈少主仙鹤帅开始。】
……行吧。
——
夜色上来，雨歇了。
柳园后池边搭了宴，青梅盏，竹影灯。柳玉穿素白绫裙，坐在亭中抚琴，琴音清怨，像把人的骨头都泡软。
沈家来人了。
不是沈少主，是沈家管家，带着一纸新的“和解书”：只要柳玉肯交出水灵脉的引泉珠，退婚可免，两家依旧可做亲。
柳玉琴声一顿，眼尾微红：“引泉珠是我娘留的，交了，柳家根基就断了。你们沈家，非要逼死人才甘心？”
管家冷笑：“郡主，识相些。少主如今看上了玄音阁的仙子，你再纠缠，体面难看。”
巴宝贝在假山后啃着青梅，听得直翻白眼。
“师兄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这管家嘴太欠，我想用‘最炫宗门风’超度他。”
聂海龙负手而立，影子笼着她，语气轻得发飘：“可以。但别脏了手。”
“那怎么超度？”
“看他腰带。”
巴宝贝一愣，顺着他目光一看——管家腰间那枚沈家令牌，不知何时缠上了一缕极细的剑气，像头发丝似的，轻轻一碰就会断。
聂海龙没动怒。
他只是笑。
可那笑意底下的东西，巴宝贝太熟了：是深渊边缘刚探出头的疯批，正耐心给猎物系好领口，再一刀温柔地割开。
她下意识伸手，轻轻拽了下他袖口。
“师兄，收一收。”
“收什么？”
“收你灭世阵图。这事儿归我社死，不归你屠城。”
聂海龙垂眸看她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指，喉间低低“嗯”了一声，剑气悄无声息散了。
“好。听你的。”
——
巴宝贝拎着一盏青梅灯，从假山后大摇大摆走出来。
“哟，和解书都带墨香，可惜印泥是假的。”
满亭静了。
管家皱眉：“哪里来的丫头？”
“天衍宗清虚峰，巴宝贝。”她把灯往石桌一搁，笑得阳光灿烂，“专业调解退婚，副业拆穿骗子，今天买一送一。”
柳玉琴声彻底停了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巴宝贝也不管，直接翻开那纸和解书，手指点着角：“引泉珠的封印纹，是柳家祖传‘双鱼绦’。可你这纸上印的，是沈家单鳞纹——单鳞纹管不了引泉珠，硬要认，珠子会反噬。沈少主不是怕厄运，是怕引泉珠认主后，柳家灵脉反吞沈家城西那块地，对吧？”
管家脸色变了：“你胡什么！”
“胡？”巴宝贝从怀里摸出灵珠子，“猫证人在，请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灵珠子配合地跳上桌，喵了一声，爪子一拍，那纸和解书“刺啦”裂开，露出夹层里半张真正的契约——沈家早把柳家灵脉卖给了城外一家叫“归墟商行”的暗桩。
柳玉终于抬起眼。
她不再怯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指尖抚过琴弦，声音依旧细软，却像淬了冰，“我娘死前，沈家迟早会来抢珠子。我只是想看看，谁会替我把这层皮撕下来。”
巴宝贝眨眨眼：“那现在皮撕了，你别黑化啊。黑化不如吃火锅。”
柳玉怔了怔，竟真笑了一下：“你这人……倒不像传闻里那样傻。”
“傻的是表面。”聂海龙在亭外淡淡接话，“她算账的时候，比剑还快。”
巴宝贝回头瞪他：“师兄你夸人能不能别带刀？”
聂海龙温声：“我没带刀。刀在你手里。”
——
归墟暗桩被掀了底，沈家管家想跑，脚刚迈过亭槛，一道剑光贴着他鞋尖划过，把他靴底削得整整齐齐。
管家瘫坐：“大、大师兄饶命……”
聂海龙看都没看他，只低头替巴宝贝把灯芯拨亮了些。
“跑可以。”他，“把鞋留下，光着脚滚出江南。”
全场死寂。
巴宝贝默默举起大拇指。
灵珠子声吐槽：“醋王在线，杀人不用刀，削鞋不沾血，这波属于疯批美学。”
——
后半夜，雨又了。
柳玉收了琴，把引泉珠暂交天衍宗代管，只提了一个条件：她要跟着巴宝贝学“怎么不黑化”。
巴宝贝一口答应：“包教包会，教材是火锅和《苹果》。”
聂海龙站在一旁，等她们完，才走过来，把一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袍披到巴宝贝肩上。
“累了？”
“有点。”巴宝贝仰头看他，外袍太大，袖子垂过指尖，“师兄，你刚才是不是又吃醋了？”
他没否认。
“沈少主那仙鹤，确实好看。”他语气平静，“但你夸它的时候，我在想，要是把它炖了，你会不会少看一眼。”
巴宝贝：“……别别别，仙鹤无辜！”
“嗯。”他低头，鼻尖几乎蹭到她额角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像只把尾巴圈过来的兽，“所以我不炖。我只记着——你是我未过门的妻，再夸别人，我就把江南的仙鹤都赶去北境。”
巴宝贝心跳漏半拍，嘴上却还嘴硬：“系统都没你这么会扣‘未婚夫权限’。”
聂海龙轻笑，指腹擦过她沾了青梅汁的嘴角。
“系统跨不过来抱你。我能。”
雨声里，灵珠子蹲在屋脊上，用爪子捂住耳朵：“没眼看，没耳听，本座是只正经灵兽。”
——
可安稳没持续半刻。
巴宝贝刚回到厢房，系统红光猛地炸开：
【警告：归墟残线激活。】
【目标：柳玉琴中藏魂。】
【检测到——柳园古琴“迟音”，实为千年前献祭仪式的余响。】
【宿主灵魂频率匹配度：67%……正在攀升。】
她瞬间坐直。
“灵珠子，查琴。”
三花猫跳上桌，爪尖凝出一点金芒，往琴身一探，脸色（猫脸）骤变：
“宝贝，这琴里有东西。不是柳玉的，是‘归墟’塞进来的——它在找‘献祭过的灵魂’。”
巴宝贝头皮发麻。
穿越以来，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误入剧本的普通社牛。
可系统那句“灵魂频率匹配”，像一根针，轻轻扎进了她来时的来路。
她下意识回头。
聂海龙不知何时立在门边，没进门，只站在雨里，半边肩头湿透，眼神沉得吓人。
他看见了系统光，也听见了“归墟”两个字。
“师兄……”巴宝贝嗓子发紧，“我可能，不是普通穿越。”
聂海龙走进来，反手合上门。
他没问她是谁，没问她从哪来。
他只抬手，掌心覆在她后颈，额头抵住她的，呼吸又稳又烫：
“你是不是普通穿越，不重要。”
“千年前献祭的是谁，不重要。”
“归墟要你，不行。”
他声音轻得像雨，底下的疯意却翻涌如潮：
“它敢碰你一丝魂，我就把江南拆了，把纪元重开的那扇门，亲手焊死。”
巴宝贝鼻子一酸，差点把眼泪蹭他袍子上。
她原本是想用沙雕救他。
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——
他早就选好了。
不选仙途，不选道心，不选这世界合不合理的规则。
只选她。
“那……”她吸了吸鼻子，把系统警报按静音，拽着他袖子笑出点鼻音，“那师兄，青梅酒还泡不泡了？”
聂海龙低头，吻在她发顶，轻得像一个承诺。
“泡。”
“你喝甜的，我喝酸的。”
“以后每一坛，都写你名字。”
窗外雨敲青瓦，池边梅影摇晃。
灵珠子在屋顶翻了个白眼，尾巴一盖脸：
“完了，这俩人疯得比系统还统一。”
而江南的夜，到底没下冰雹。
只了一场，刚好够煮一锅青梅汤的雨。
——
巴宝贝是被一阵琴音惊醒的。
不是柳玉弹的曲子。那音律极细，像一根浸了水的丝线，顺着窗缝钻进来，缠在人耳膜上，一下，一下，敲得人后颈发酸。
她猛地坐起身，外袍从肩头滑——是昨夜聂海龙留下的那件，衣料上还留着极淡的冷松气息。
“灵珠子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琴。”
桌上的三花猫炸着毛跳起来，尾巴上的毛全竖成了鸡毛掸子：“在在在！从地底来的，那把‘迟音’琴被埋在池底，现在正往上浮！”
话音未，厢房地面轻轻一震。
青砖缝隙里渗出黑水，水面上浮着细碎的青梅花瓣，每一片花瓣背面，都隐隐刻着一个极的“归”字。
巴宝贝头皮发麻，一把抓过外袍披上，推门就往外冲。
廊外雨已经停了，可整座柳园像被按进了深潭。
檐角铜铃无风自动，却发不出声音；池水黑沉沉的，中央缓缓升起一张琴。琴身漆黑，七根弦不是丝，是七缕凝而不散的黑雾，雾里裹着极细的魂丝，正随着琴音，一缕一缕往柳玉的闺房飘。
柳玉的房门虚掩着，她坐在镜前，手里握着一把木梳，一下一下梳着长发。
可镜子里没有她。
镜中只有一片翻涌的黑色潮水，潮水中央，隐约站着一道模糊的人影，人影抬手，像是在隔着千年光阴，朝她招手。
“柳玉！”巴宝贝冲到门口，“别听！”
柳玉梳头的动作顿住，慢慢转过头。她眼白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，声音却依旧细软，像浸了蜜的刀：“巴姑娘，你听，娘在叫我。”
“那不是你娘！”
巴宝贝一步跨进去，伸手去捂她耳朵，指尖刚碰到她鬓发，柳玉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，力道大得惊人。
“你不懂。”柳玉凑近她，眼底青灰更重，“我娘当年就是被这琴叫走的。沈家要引泉珠，归墟要献祭魂，他们都要我柳家死……巴姑娘，你凭什么拦我？”
她另一只手抚上琴弦虚影，琴音陡然拔高。
巴宝贝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，系统面板疯狂闪烁：
【警告！灵魂频率匹配度71%……75%……】
【检测到宿主灵魂印记与“迟音”共鸣，共鸣源：千年前“献祭者”残魂。】
【任务变更：切断共鸣，或……被同化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