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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，郡主府的桂树提前开了二茬花。
不是那种零零星星怯生生的黄，而是轰轰烈烈、铺天盖地，像谁把一坛陈年蜜糖打翻在枝头，甜得连路过的灵雀都醉得歪歪斜斜，一头撞在廊柱上。
巴宝贝推开厢房门，深吸一口气，打了个香甜的喷嚏。
“阿嚏——这花，比师兄还上头。”
灵珠子从她发髻上探出脑袋，三花猫脸上一副没睡醒的嫌弃：“笨太阳，你再仔细闻闻。”
巴宝贝凑近一簇桂花，嗅了嗅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这花香里，居然藏着一缕极淡的剑意。清冽、冷冽，像雪水浸过松针，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味道。
“师兄的剑意？”她猛地回头，看向院中那棵最粗壮的百年金桂。
树干上，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在树皮下游走，排成了个歪歪扭扭的“醋”字。
灵珠子翻了个白眼：“我怎么半夜剑域里灵气乱窜，原来他在给树‘渡气’。无极剑主，用本命剑意浇灌一棵桂花树，就为了让它替你监视郡主府的男宾？这醋劲，前无古人。”
巴宝贝“噗嗤”笑出声，走过去，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树皮，声嘀咕：“师兄，你这是连植物都不放过啊。”
话音刚，那树冠上的桂花突然“簌簌”抖了一下，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下来，不偏不倚，正好在她摊开的掌心。
像是在撒娇。
巴宝贝捧着花瓣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外传来柳玉郡主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：“巴姑娘，谢家来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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郡主府正厅。
谢家来的人不是昨夜那个狼狈的谢辞，而是一位身着玄色云纹老袍的老者。他须发皆白，面容枯瘦，手里拄着一根盘龙紫玉杖，每一步下，地面都似有极细微的阵法涟漪荡开。
“谢家老祖，谢云鹤。”柳玉低声介绍，神色凝重，“闭关三十载，昨夜铜符被破，今日便出关了。来者不善。”
巴宝贝眨眨眼：“三十年的老坛酸菜终于出坛了？”
灵珠子：“……你这比喻，老祖听了怕是要当场坐化。”
谢云鹤在厅中站定，目光如鹰隼，先是扫过柳玉，最后定格在巴宝贝身上，尤其在她腰间那块作为天衍宗信物的玉佩上停留片刻。
“老朽谢云鹤，代谢家向郡主赔个不是。”老者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犬孙谢辞年幼无知，被邪魔外道蛊惑，冒犯了巴姑娘。老朽今日特来，一为赔罪，二为……讨教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巴宝贝身后的廊下。
聂海龙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，雪色长衫未染尘埃，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刚沏好的清茶。他倚着廊柱，姿态闲适，仿佛只是路过，听见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闲谈。
“无极剑主。”谢云鹤眼神一凛，“老朽闭关三十载，外界皆传，天衍宗出了位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。昨夜犬孙那枚‘归墟残符’，便是被你一剑绞碎的剑意所破吧？”
聂海龙抿了口茶，眼皮都没抬：“侥幸。”
“好一个侥幸。”谢云鹤冷笑一声，紫玉杖在地面重重一顿，“老朽不才，也想领教一下，这‘侥幸’到底有多深。”
话音未，一股磅礴的灵压自老者身上轰然爆发，直冲聂海龙而去！
这灵压，竟已半步踏入了化神之境！
巴宝贝只觉得胸口一闷，下意识就想往前挡，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道轻轻推回。是聂海龙袖中拂出的一缕剑气，将她护得严严实实。
面对化神威压，聂海龙连站姿都没变。
他放下茶杯，抬眸。
那一瞬间，巴宝贝仿佛看到他眼底有深渊裂开，无数剑影沉浮。但只是一瞬，便被他温润的表象重新覆盖。
“谢老祖。”他声音依旧清润，“在此地动手，惊扰了郡主府的桂花，怕是不妥。”
谢云鹤冷哼：“若老朽非要讨教呢？”
“那……”聂海龙微微一笑，那笑容，是巴宝贝最熟悉的，带着点疯意、又带着点纵容的笑，“不如换个地方。郡主府后园，有一处废弃的演武场。老祖若有雅兴，海龙奉陪。”
“好！”
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向后园。
巴宝贝拉起裙摆就想跟，却被柳玉一把拉住。
“别急。”柳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你师兄这是要给你上‘实战教学课’呢。咱们去个视野好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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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场。
谢云鹤站定，紫玉杖往地上一插，地面青石瞬间龟裂，一道暗红色的阵法光芒冲天而起！
“血煞困龙阵？谢老祖，为了对付一个后辈，连这种邪阵都搬出来了？”柳玉站在远处阁楼上，眉头紧蹙。
巴宝贝趴在栏杆上，急得直跺脚：“师兄心！”
阵法内，血光冲天，化作一条狰狞的血龙，咆哮着朝聂海龙扑去！
聂海龙却连剑都没拔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食指和中指并拢，在空中轻轻一划。
“唰——”
一道剑气，细如发丝，却亮如寒星。
那血龙连惨叫都没发出，便被从中一分为二，化作漫天血雾。
“雕虫技。”聂海龙淡淡道。
谢云鹤脸色大变：“你……你竟已修成‘剑意化丝’？这可是剑心通明之境才有的手段！”
聂海龙不答，身形一动，竟直接踏入了那血煞阵的核心。
他每走一步，脚下便绽开一朵冰蓝色的莲花。莲花所过之处，血光消融，阵法哀鸣。
“破。”他轻吐一字。
“轰！”
整个血煞困龙阵，寸寸崩碎！
谢云鹤被反震之力逼得连退三步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眼中满是骇然。
“老朽……认栽。”老者脸色灰败，“天衍宗有你，果然不可敌。”
聂海龙收手，衣袂飘飘，依旧是那副谪仙模样，仿佛刚才那个一剑破阵的人不是他。
“谢老祖。”他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，“昨夜之事，我不与谢家计较。但若有下次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谢云鹤腰间那枚隐隐透着黑气的玉佩，指尖一弹。
一道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玉佩。
“啪嗒。”
玉佩裂开一道细缝，里面一缕黑气发出凄厉尖啸，被剑气绞得粉碎。
“归墟的线，也敢缠到我天衍宗的人身上。”聂海龙语气平淡，却让谢云鹤浑身一颤，“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，再敢伸爪子，我不介意，把谢家从江南连根拔起。”
谢云鹤面如死灰，深深看了聂海龙一眼，又看向远处阁楼上探着脑袋的巴宝贝，最终化作一声长叹。
“老朽……明白了。”
他拄着紫玉杖，踉跄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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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武场风波平息，已是午后。
巴宝贝从阁楼飞奔而下，冲到聂海龙面前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师兄！你刚才那招‘剑意化丝’好帅！能不能教我？”
聂海龙低头看她，眼底的冷意早已化开，只剩一片温软：“你先学会御剑不摔跤，再想化丝的事。”
“哼，看我。”巴宝贝撇撇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“对了！我特意让厨房做的，桂花糕！用今早新摘的花，加了灵蜜，你尝尝。”
她献宝似的递过去。
聂海龙接过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心，有些烫。
他低头咬了一口。
“如何？”巴宝贝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甜。”他轻声道。
“那是桂花香！”
“嗯，甜。”
他站在桂花树下，白衣花，眉眼温柔，哪还有半点刚才剑破万法的锋芒。
灵珠子蹲在墙头，尾巴晃啊晃：“完了，这棵桂花树以后要成精了，天天看这俩人撒狗粮，修为都得涨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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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，平静的午后并未持续太久。
傍晚时分，柳玉匆匆赶来，脸色有些古怪。
“巴姑娘，谢家走了，但……江南修真界的天，要变了。”
她展开一卷玉简，上面是江南各世家传来的密报。
“不止谢家，近半月来，江南七十二水路的漕运、十六家炼器坊、甚至三大拍卖行，背后都有‘归墟’的影子在渗透。他们像一张大网，在暗中收拢资源。”
巴宝贝皱眉：“他们要这么多资源干嘛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柳玉摇头，“但据我查到的蛛丝马迹，他们似乎在收集一种叫‘空冥石’的东西。这东西产自北境，是布置大型传送阵的核心材料。”
“传送阵？”巴宝贝心里咯噔一下，“他们要把什么东西，从北境传过来？”
聂海龙接过玉简，神识一扫，眸光微沉。
“不止传送。”他指着玉简上一处被抹去的痕迹，“这里，原本记载的是‘献祭’二字。”
“献祭？”巴宝贝头皮发麻。
系统“拔刀斋”突然弹出光屏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浓度“归墟”能量反应。】
【任务发布：阻止“空冥石”汇聚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解锁“师兄黑化值”深层面板。】
【失败惩罚：宿主与聂海龙之间，将产生一次“强制误会”。】
巴宝贝倒吸一口凉气。
强制误会？那不就是师兄黑化的催化剂吗？
“这任务，接定了！”她一拍桌子。
聂海龙却忽然伸手，轻轻按住她的手背。
“宝贝。”他很少这样直呼她名，声音低沉，“这次，听我的。”
“师兄？”
“归墟盯上的是你。他们要的‘献祭’，是你。”他眸色深沉，像暴风雨前的海面，“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，再靠近你半步。”
他站起身，雪衫在晚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柳玉，帮我查清楚所有‘空冥石’的流向。我会让天衍宗的剑修，暗中接管江南所有传送阵。”
“至于归墟……”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令人胆寒的弧度，“既然他们喜欢钓鱼，那我就把整条河，都煮沸了。”
巴宝贝看着他，忽然觉得，那个在月下抚琴的温柔师兄，和那个在深渊边缘冷笑的疯子，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他为了她，可以化身修罗。
而她，要做的就是用她的沙雕和温暖，死死拉住那根弦，不让他彻底坠入黑暗。
“师兄。”她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笑嘻嘻的，“煮河可以，但别忘了放火锅底料。我听，归墟的人，都怕辣。”
聂海龙怔了怔，随即失笑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十指紧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