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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午后，顾淑柔身边的大丫鬟就送来消息，说冯夫人一口应下了，还主动提出帖子由她来写，以她和顾淑柔两个人的名义联名发出。
把何夫人架得高高的，让她不好意思推辞。
又隔了一天，消息传回来，何夫人接了帖子，届时会让府中庶女前往。
谢南枝得了信，第一时间往后院走。
牛姨娘那屋的药味还没散，人倒是能坐起来了，只是瘦得厉害，下巴尖尖的，眼窝深陷。
谢南枝把消息告诉她，牛姨娘端着药碗，听了手一抖，死死盯着谢南枝问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谢南枝接过她手里的碗放在桌上，“约的是后日辰时，就在稚趣园。到时候何夫人那边会派车把蓉姐儿送过来，诗词会散了再派车接回去。你就安安心心等着，到时候站在廊下，远远看一眼都行。”
牛姨娘嘴唇哆嗦，眼泪又要往下掉，硬是咬着牙忍住了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诗会那天天公作美，秋高气爽。
稚趣园前院的桂花开了，满院子飘着甜香。
谢南枝提前带着夏欢把院子收拾好了，廊下摆了一排矮桌，桌上放着笔墨纸砚和果品点心。
辰时刚过，几辆马车陆续到了。
冯夫人带着冯昭和冯元先到，冯元才三岁，被奶娘抱着，见了院子里那些彩色的纸花就伸手去抓，咯咯笑。
顾淑柔也到了，下车跟冯夫人并肩说话，两人有说有笑。
又过了约莫一刻钟，礼部尚书府的马车到了。
车帘挑开，先下来一个嬷嬷，随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扶了下来。
蓉姐儿穿着一身桃红小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只是小脸蜡黄，下巴尖得跟牛姨娘一个样。
一双眼睛怯生生的，见了满院子的人，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。
谢南枝迎上去，轻声道：“蓉姐儿来了？里面有好吃的，还有好多小朋友，咱们进去玩。”
蓉姐儿眼睛倏地亮了，瞥见身边跟着的嬷嬷，硬是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了。
她点了点头，小手悄悄伸过来，抓住了谢南枝的指尖。
进了院子，几位夫人各自落座。
何夫人那边派来的嬷嬷被安顿在廊下吃茶，视线却一直盯着蓉姐儿，寸步不离。
谢南枝也不慌，带着蓉姐儿到了冯夫人跟前：“冯夫人，这是尚书府的蓉姑娘，我听尚书府的牛姨娘提过，说蓉姐儿在家背过不少诗，记性极好。”
冯夫人笑盈盈地招手：“哦？那可要让咱们瞧瞧。今天这诗会，本就是让孩子们玩一玩的。蓉姑娘，你都会背什么？”
蓉姐儿怯生生地看了谢南枝一眼。谢南枝微微点了下头。
蓉姐儿吸了口气，开口道：“会背《静夜思》。”
“背来听听。”
蓉姐儿站直了身子，两手交握在身前，一字一句背了出来。
背完了，冯夫人笑着拍手：“好！字字清楚，气息也很稳，难得。会别的么？”
蓉姐儿又看了谢南枝一眼。
谢南枝还是微微点头。
蓉姐儿又背了一首《春晓》，比刚才更流畅了。
在座的几位夫人带来的孩子里，也有几个跟蓉姐儿差不多大的姑娘，有的会背两句，有的见了生人死活不肯开口。
蓉姐儿连背两首，已经算是拔了头筹。
顾淑柔笑道：“何夫人好福气，这姑娘年纪小小，口齿这么伶俐，往后大了还了得？”
那个盯着蓉姐儿的嬷嬷脸上有点挂不住，当着两位夫人的面，又不好说什么，只能赔笑。
谢南枝趁热打铁，让夏欢端了笔墨上来，道：“今天来了这么多小才女，不如画个花儿草儿的，大家都留个墨宝。”
几个孩子围在矮桌前涂涂抹抹，蓉姐儿被冯夫人的丫鬟特意领到最中间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张宣纸一碟颜料。
谢南枝提前三天就教过她。
蓉姐儿握着笔，小手有点抖，好在后面稳住了。
冯夫人凑过来看，赞道：“字画都有模有样，这姑娘是下了功夫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忽然又进来两个人。
打头的是长宁侯府的一个管事引路，后面跟着一位中年男子，蓄着短须，面容严肃。
冯夫人和顾淑柔同时起身，欠了欠身道：“何大人。”
谢南枝心头一跳。
来人正是礼部尚书何大人，蓉姐儿的生父。
她没料到他会亲自来，但转念一想，应该是刚才冯夫人和顾淑柔联名下帖子的事传到他耳朵里了，他来看看自家女儿在外面是什么情况。
何大人朝两位夫人拱手还礼，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，最终落在女儿身上。
蓉姐儿低着头往桂花旁边添一只小蝴蝶，浑然没有察觉身后来了人。
“蓉儿。”何大人唤了一声。
蓉姐儿猛地回头，笔尖一抖。她认出父亲，小脸刷地白了，手里的笔落在桌上。
整个人僵在那里，像一只受惊的小雀。
何大人走过去，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画。
他伸手拿起那张纸，看了好一会儿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又转头看了看蓉姐儿，小姑娘吓得嘴唇都白了，但站在那里没有躲。
“这两句是你写的？”何大人指着边角那两行描出来的字。
蓉姐儿摇头，声音比蚊子还细：“谢姨教我写的。”
何大人嗯了一声，又看了一遍那幅画，忽然把纸折起来收进了袖子里。
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他转身朝冯夫人和顾淑柔拱了拱手：“小女顽劣，承蒙二位夫人照看，改日登门道谢。”
又看了蓉姐儿一眼：“回去好好练字。”
说完便走了。
蓉姐儿愣在原地，好半天才回过神，转头去看谢南枝，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谢南枝蹲下来，按住她微微发抖的手，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：“你听见了，你爹说让你好好练字，这就是好事。往后慢慢来，不急。”
蓉姐儿鼻子一酸，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，硬是没掉下来，使劲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