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蓉姐儿被一个婆子夹在腋下,两条小腿悬空乱踢,哭得快要背过气,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:“娘,谢姨!”
牛姨娘往前扑,被那个管事媳妇拦住。
她不敢闹得太难看,毕竟对方抬着尚书府夫人的名头,她一个姨娘,胳膊拧不过大腿。
牛姨娘死死咬着嘴唇,眼泪无声地流淌。
蓉姐儿被塞进马车,车帘放下来,她的小手从帘子缝隙里伸出来,拼命挥舞,最终被里面的人按了回去。
马车调头,驶出槐花巷。
牛姨娘瘫坐在门槛上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她肩膀一耸一耸的,手捂着脸。
谢南枝在她旁边蹲下来,安静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“如果蓉姐儿受了委屈,稚趣园的大门随时为她敞开。你记着这句话,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。”
牛姨娘抬起头,眼睛通红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,点了点头。
谢南枝站了起来,转头看了一眼那群被吓坏了的孩子。
夏欢已经把那几个小的叫到屋里去了,沈青书蹲在台阶前,拿炭条在地上画小兔子,领着大点的几个孩子去看。
冯昭也在人群里,抿着嘴,小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他看了谢南枝一眼,什么都没问。
接下来那些日子,稚趣园里照常开课。
只是牛姨娘那间屋子的门常常关着。
她白天还出来做事,帮忙照顾孩子们,可那双眼睛里面都没光了,人瘦了一大圈。
有时她蹲在井台边上洗衣裳,搓着搓着就停下了手,怔怔地望着水面的倒影,久久没有动弹。
谢南枝私下让夏欢盯着牛姨娘,夜里别让她一个人待太久,怕她想不开寻短见。
夏欢每天晚上都去牛姨娘屋里坐一坐,有时拿一块刚做的桂花糕,有时借一根绣花针,顺便陪她说几句话。
牛姨娘也回应,只是话少,翻来覆去就是“蓉姐儿”。
沈青书跟谢南枝提过一次,要不要托人往尚书府递个话,问问蓉姐儿的近况。
谢南枝摇头,说再等等。
她心里清楚,礼部尚书府的后宅是冯夫人那种级别的正室坐镇,手伸得太急反倒坏事。
何况她一个开稚趣园的,跟尚书府内宅隔着十万八千里,贸然打听人家庶女的事,不但帮不了牛姨娘,还可能把蓉姐儿推到更艰难的境地。
等,等一个恰当的时机。
这一等就是一个月。
那天下午,谢南枝领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认树叶,园门口忽然来了一顶小轿。
轿帘一掀,下来的是冯夫人身边那个常来送东西的嬷嬷。
那嬷嬷脸色不好,快步走到谢南枝跟前,压着嗓子说:“谢娘子,替您传句话。三公子昨天下学回来跟他母亲提了一嘴,说是听尚书府里念书的伴读讲,那边接回去的蓉姐儿被打发到后罩房最偏僻的一个小院里,院门落了锁,除了送饭的不许别人进出。
那姑娘天天在里面哭,嗓子都哭哑了。我家太太让我赶紧来告诉您一声,这事儿她不好出面,但消息是准确的。”
谢南枝手里那片银杏叶落在地上。
她定了定神,朝那嬷嬷道谢,让夏欢包了两封点心给嬷嬷带上。
等嬷嬷走了,她转身往后院走,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牛姨娘那间屋的门半掩着。
谢南枝推门进去,看见牛姨娘歪在床上,身上盖着薄被。
旁边矮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,已经凉透了。
谢南枝叫了一声,牛姨娘没应。
她走近了才看见,牛姨娘脸色蜡黄,额头上冒着一层冷汗。
“牛姐姐?”谢南枝伸手一摸她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
牛姨娘迷迷糊糊翻了个身,眼都没睁开:“……蓉姐儿,别怕,娘在这儿……”
谢南枝胸口一阵发闷。
她转身去灶上烧了热水,拧帕子敷在牛姨娘额头上,让夏欢去请巷口的郎中。
等郎中开了方子,她亲自守着熬药,一勺一勺喂进牛姨娘嘴里。
喂到第三勺的时候,牛姨娘忽然睁开了眼,认出是谢南枝,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,哑着嗓子说:“谢娘子,我的蓉姐儿被人关起来了,我梦见了,我梦见她在小屋里拍门,拍得手都红了。”
谢南枝把药碗放下,抓住牛姨娘的手腕。
她看着牛姨娘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你好好喝药,把身子养起来。蓉姐儿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
牛姨娘怔怔地望着她,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……
谢南枝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长宁侯府。
她没有提前递帖子,揣着一匣子蜜饯,说是新做的梅子味,给世子夫人尝鲜。
门房认得她,没拦,一路放她进了后院。
顾淑柔在窗前逗鸟,见她来了有些意外地笑了:“什么风把谢娘子吹来了?你的稚趣园这几日可忙得很吧?”
谢南枝没绕弯子,把匣子放在桌上,把蓉姐儿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说到蓉姐儿被关进后罩房的小院,牛姨娘病倒在床,顾淑柔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了。
“礼部尚书府那个何夫人,我打过几次交道。”
顾淑柔把鸟食罐放下,用帕子擦了擦手指,“表面上是个讲规矩的,可规矩这种东西,在她那儿就是一把刀,专门对外人使的。庶女养在外面,她嫌丢脸,接回来了,又怕庶女太出息碍着了嫡女的路,索性关起来,反正外人瞧不见。”
谢南枝点头:“我想求夫人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找冯夫人,两个人一起往尚书府下一张帖子,就说要在贵女孩童之间办个诗词小会,给各府的姑娘们下个请帖,点名叫上蓉姐儿。
何夫人能驳一个人的面子,未必敢驳两个。她如果拒绝,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,传出去显得她小家子气,连姑娘出门见人都拦着。”
顾淑柔沉吟片刻,指尖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主意是个好主意。只是诗会要有名目,不能太随意,否则何夫人随便一句姑娘身子不适就能推掉了。”
“名目我来定。”谢南枝道,“就说稚趣园想办一场孩童间的小聚,让孩子们念一念自己背的诗画的画儿,算是给各家看看咱们园子里教出来的东西。
我出场地和茶水点心,只请几位有头有脸的夫人带着孩子来坐坐。冯夫人那边,劳夫人您帮我递个话。”
顾淑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嘴角微微弯起来:“你倒是会借力打力。行,冯夫人那儿我亲自去说。”
事情比谢南枝预想的要顺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