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念安四岁那年,有一天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戳蚂蚁窝,忽然抬头问谢南枝:“娘,人家都说咱家是开育儿园的,那我算啥?”
谢南枝想了想:“你算赠品。”
念安扭头冲屋里喊:“爹!娘说我是赠品!”
邓木生拎着锅铲跑出来:“赠品也是亲生的!别听你娘瞎说。”
岁岁从宫里休沐回来,一进门就掏出一摞纸:“娘,皇上让我带回来的。他说您那本《新论》他看了三遍,有几个地方想跟您商榷商榷。”
谢南枝接过来翻了翻,上面密密麻麻批满了小字,连标点符号都圈了。
她的嘴角抽了抽:“这皇上当得挺闲啊。”
岁岁嘿嘿笑道:“他让我问您,能不能在宫里也开个稚趣园分园,专门收大臣家的小孩儿。”
“行。让他先把房子腾出来。”
傍晚,谢南枝坐在葡萄架下,怀里揣着那个搪瓷盆,看着满院子跑的孩子,忽然听见耳边飘过一句特别轻的“叮咚”声。
像是系统临走前的最后一声,又像是她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。
她低头看了看搪瓷盆里那两只歪脖子鸭子,拿手指弹了一下盆。
“娘!”念安跑过来拽她的袖子,“我饿了!”
“饿了找你爹去。”
“爹说今天轮到你做饭!”
谢南枝站起来,把搪瓷盆往窗台上一放:“行吧。今天吃炸酱面,谁最后一个上桌谁洗碗。”
念安撒腿就跑。
……
年三十这天,槐花巷从早到晚就没消停过。
邓木生天不亮就起来杀鸡,刀磨了三遍,鸡没杀好,倒是把自己手指头划了道口子。
谢南枝一边给他缠布条一边骂:“你杀鸡还是杀自己?”
邓木生嘿嘿笑:“第一回弄,下回就熟了。”谢南枝翻了个白眼:“下回轮着我杀。”
晌午刚过,邓刘氏拎着一篮子炸丸子来了,进门就嚷嚷:“南枝!丸子趁热吃!咬金那小子说今儿也来,我多炸了一倍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口就传来程咬金的大嗓门:“邓奶奶!我给您扛了半扇猪来!”
老太太高兴得跑出去,拍着他的胳膊夸:“又壮了又壮了。”
严婷来得最晚,怀里抱着一摞红纸。
“南枝姐,你让我写的春联写好了。大门是岁岁平安,灶房贴五味调和,念安那屋我给他写了个茁壮成长。”
念安从屋里蹿出来,仰着脑袋问道:“严姨,茁壮成长是啥意思?”
严婷蹲下来给他脑门上贴了朵小红花:“就是你多吃多睡多长个的意思。”
念安满意地跑了。
尤云带着春杏一块儿来,春杏手里提了两条自己腌的咸鱼,红着脸道:“南枝姐,我第一次腌,不知道咸淡。”
谢南枝接过来闻了闻:“差不多,放灶上熏两天就能吃。”
春杏松了口气,转头就去帮邓木生择菜了。
苏婉从杭州赶回来过年,提了一篓子金华火腿和一坛花雕酒,进门先给谢南枝磕了个头:“师父过年好。”
谢南枝一把把她拽起来:“少来这套虚礼,洗手包饺子去。”
苏婉笑嘻嘻撸袖子,进厨房一看,邓木生正跟面团较劲,惊了:“师爹,您这面和得跟石头似的。”
邓木生抹了把汗:“我按南枝说的揉的。”
苏婉瞅了一眼:“您这面不光啊。”
邓木生讪讪道:“那再揉揉。”
沈青书从扬州寄了信来,分园那边过年不放假,三十晚上给孩子们包了饺子看了花灯,附了一张三十个孩子排排坐吃饺子的画。
谢南枝把画贴墙上,念安趴那儿数了半天人头,回头问道:“娘,扬州的饺子跟咱家一个味吗?”
谢南枝道:“差不多,就是少放了点酱油。”
天擦黑的时候,秦嬷嬷也到了。
老太太挎了个包袱,里面是她自己纳的千层底棉鞋,给岁岁和念安一人一双。
谢南枝扶她坐下,倒了碗茶:“嬷嬷您腿脚不好还跑过来。”
秦嬷嬷瞪她一眼:“大过年的我不来你这儿我去哪儿?我孤老婆子一个。”
谢南枝赶紧打断:“行行行,您来您来,我给您留了靠炉子近的座位。”
年夜饭摆了两桌,大人一桌小孩一桌。
邓木生掌勺做了八个菜,中间一大盆酸菜白肉锅子,咕嘟咕嘟冒热气。
程咬金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:“我从边关带的烧刀子,谁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