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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却像没听见，只死死盯着天幕里的黑衣女子。
洒扫？侍奉？
这几个字在耳边转了一遍，他才终于反应过来，朱竹青说的是什么。
她要去做青玄的侍女？！
“竹清！”
戴穆白猛地向前跨了一步。
“你在说什么！”
天幕之中，朱竹青依旧仰着头。
她已经说出了最难开口的那句话，声音反而稳了下来。
“端茶洒扫，诸般杂事，晚辈皆可学着做，只求能留在紫微，得一线修行之机。”
戴穆白的手，骤然攥紧。
那是朱竹青。
平日里连多余的话都少说一句，冷着脸时，谁也不肯轻易搭理的朱竹青！
他原以为，她会恳求孔萱指点，或者争取一个拜师的机会。
可如今，她竟主动提出，去另一个男人座前端茶洒扫！
“她想学仙法，去拜师就是了，何至于……”
戴穆白声音发沉，后半句却堵在了喉咙里。
她已经求过了。
正因为拜师不成，她才说出了这番话。
而天幕里的朱竹青，没有半点要收回请求的意思。
她站在那里，等待着云上的答复，眼底甚至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期盼。
戴穆白看得胸口发闷。
他与朱竹青相处多年，太清楚她的脾气。
她若不高兴，便是自己，也休想轻易哄得她回心转意。
可现在，那个男人连面都没有露，她便站在那里，一句一句地求。
求一个替他端茶洒扫的位置！
戴穆白牙关渐渐咬紧。
越是熟悉她那份冷傲，眼前这副郑重恳切的模样，便越让他难受。
为了留在青玄身边，她竟肯做到这个地步？！
……
孔萱看了朱竹青一眼。
这女子来求师尊收徒，她并不意外。
仅是洪荒大地，便有生灵亿亿万。
其中偶尔出现一两个极为胆大，不知天高地后者，也并非难以理解。
毕竟，境界越低，反而不知道，反而缺少敬畏，不知道圣人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但也仅此而已。
“师尊无须旁人侍奉。”
平淡的一句话，将朱竹青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期盼，压了下去。
朱竹青嘴唇动了动。
她还没能见到青玄，甚至没能踏上那颗星辰。
那些在天幕中看过的仙宫，灵根。
此刻就在眼前这条云路的尽头，却连一个侍奉的位置，也求不下来。
孔萱没有再说。
她立于五色云上，气息深远，连周遭流转的五行灵机都安静下来。
朱竹青到了嘴边的话，终于还是停住了。
她指尖抵着掌心，停了片刻，终于将那口气咽了下去。
她慢慢垂下眼，向云上行了一礼。
“晚辈冒昧，多谢前辈停步。”
孔萱略一颔首，五色云光向上一合，掠过重重天云。
朱竹青再抬头时，那道身影已在极高处。
再一眨眼，连云光也消失在苍穹深处，唯余长空澄澈。
天穹尚残留着几缕淡淡的五色道痕，沿途灵机仍循着那份生克之理流转。
直到道痕散尽，伏在林中的精怪才敢探出头来，山间渐渐重新响起鸟鸣。
朱竹青却仍站在原地。
……
戴穆白攥紧的手指，一点点松开。
他盯着已经空下来的天穹，胸中那股几乎要冲出来的火气，终于有了片刻停歇。
孔萱没有答应。
他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抬手按回椅背，正要坐下，却发现天幕里的朱竹青迟迟没有动。
她还在看。
五色云光早已消失，她却仍望着那个方向，仿佛再多等片刻，还能等来什么转机。
山风拂乱了她鬓边的发丝。
许久，她才将目光收回来，低低说了一句。
“连这样……也不成么。”
戴穆白按在椅背上的手，顿住了。
那声音很轻，可他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在失望。
没能留在紫微，没能得到那个侍女的位置，她竟然真的觉得可惜！
“珠竹清！”
咔嚓！
椅背在掌下骤然断裂。
戴穆白将那截断木死死攥在手中，一双邪眸紧扣天幕，压抑了许久的妒火，终于再也收不住。
“你就这么想去给他当侍女？！”
大厅里骤然一静。
他胸膛起伏，掌中的木屑簌簌落下。
天幕里的朱竹青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拢回耳后，又望了一眼孔萱离去的方向。
戴穆白看着她那个动作，心头愈发烦躁。
“可惜了。”
一声低叹，忽然从旁边传来。
戴穆白霍然转头。
剑斗者望着光幕，神情间的惋惜竟与珠竹清有几分相似。
“那可是紫微星，若能让老夫留在那里，便是扫殿守门，老夫也愿意。”
戴穆白喉结滚动，想说什么，尘心却已收回目光，端起了那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茶盏重新落回桌面，发出轻轻一声碰响。
尘訫没有再说，戴穆白却盯着他，半晌移不开眼。
那份惋惜，竟连掩饰都没有。
山巅上，朱竹青终于转过身，沿着来时的山径走了下去。
直到她的身影没入林间，戴穆白才低下头。
掌中那截断木，已经被捏成了碎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