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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伯庸被押到石室门外时穿着家主长袍,头发散开一半,腰背挺得很直,他坚持要见沈小梅,声称只要她亲口说话,苏辰便会明白梁氏对沈家有恩。
青禾从房间里出来。
“她愿意看他一眼,不回答任何问题。”
苏辰点头,让人搬来一扇屏风放在床前,只留出能够看见梁伯庸的位置,沈小梅裹着厚被坐在床上,照旧紧挨青禾,姜红药手里的银针始终没有放下。
梁伯庸跪在门口,脸上立即浮出长辈面对晚辈时的温和。
沈小梅听见他的声音便向床角缩去,青禾没有劝她镇定,只把自己的手放在被面上等着,直到她主动抓住才轻轻握住,姜红药则往前半步,随时准备结束这场见面。
“小梅,当年沈氏遭难,是谁将你从抄家官兵面前藏了下来?”
沈小梅的手指攥紧被角。
“若无老夫,你早已和沈家三族一起死在刑场,这两年梁氏供你吃穿、为你治病,纵然下人做过几件错事,老夫终究保住了你的性命。”
梁伯庸说得十分从容,在他眼中,地下石室里的锁链可以算作收留,按日送进去的迷心露也能算药,沈小梅能够活到今日,便足以替梁氏免去其他罪责。
他转头看向苏辰。
“抛开后宅发生的事情不谈,梁氏于她有救命之恩。”
苏辰看了他片刻。
“抛开事实先不谈,我就是想要你狗命。”
傅盛矜倚在门边。
“谈感情吧,毕竟证据对他很不利。”
梁伯庸脸色一沉,随即指着屏风后的沈小梅,要求她说清自己被藏起来的经过,只要她承认梁氏当年没有把人交给官兵,所谓囚禁、下药与轮值名册都可以推给几个已经死去的管事。
苏辰向旁边挪了一步,彻底挡住他的视线。
“她不用指认你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定罪?”
苏辰将《南支沈氏谋逆案三族名录》、春桃的卖身契、药库领用册与送银账页逐一放在门外长案上,十七名参与看守的管事都已经按下手印,老账房则跪在案边复述两年前如何送出五百两银子,所有证据最后都指向梁伯庸亲自保管的家主印章。
领药册每隔七日便有一次家主验看,地牢钥匙每月从梁伯庸书房领出,修缮石室的钱也记在他的私账里,哪怕十七名管事同时翻供,这些留在纸上的笔迹与印泥也不会跟着改口。
“凭这些。”
“账册可以伪造,口供也能屈打成招!”
“还有人没到。”
梁伯庸神情微变。
先前搜查账房时,傅盛矜便让老账房按照梁氏暗语写出三封急信,只说沈氏旧案的尸身回执即将见光,请当年的刑名主簿、抄家校尉与仵作携带官印和空白文书前来善后,三人害怕旧账暴露,收到信后连家眷都没来得及交代,便从邻县赶到梁氏祖宅。
三个人从侧门进入前院,看见满地尸体以后转身便跑。
傅盛矜抬起手指。
他们眼中的侧门瞬间变成通往前厅的回廊,三人绕过两座院子,最终主动跑到苏辰面前,怀里的官印、伪造回执与预先写好沈小梅死因的卷宗全掉在地上。
苏辰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来都来了,就把两年前的案子重新结一次。”
刑名主簿当场磕头,声称自己只负责盖印,抄家校尉说人是仵作挑的,仵作又说自己只认上官文书,三个人把罪责推了一圈,最后成功证明这桩案子确实由他们共同完成。
傅盛矜听完以后点了点头。
“谁都没有负责,事情却办成了,你们这套人手很省。”
三人带来的空白卷宗上已经盖齐官印,只差填入日期与死者特征,显然相同的善后做过不止一次,苏辰将卷宗放到分银册旁边,梁氏遍布两州的关系由此又多了三条可以向上追查的线。
梁伯庸终于不再看沈小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