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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禾把苏辰与傅盛矜一起推出石室,关门前又要来热水、干净衣物和两床厚被,姜红药则将百毒王鼎放在床边,以银针封住女子几处气血,再把解药分成三份,每隔一刻钟喂下一份,她体内的定魂散、迷心露与锁脉丸已经纠缠太久,强行拔毒只会先要了她的命。
另外七名侍女也被安置进相邻房间,青禾从梁氏女眷中挑出几名愿意帮忙的婆子,让她们先把首饰、发簪与腰间钥匙全部留在门外,再逐个清洗伤口、更换衣物、喂下温水,青囊玉匣里的药材只够处理最重的外伤,她便把每个人的脉象与残留药性写在布条上系于床尾,免得混用解药。
傅盛矜看着合上的门。
“我守门的时候算自己人,救人的时候又算外男,你们人族的规矩很会挑时候。”
“少说两句,守好院子。”
苏辰沿石阶走回地面。
傅盛矜眉心妖纹微亮,整座后宅里残余的恐惧与杀意逐渐变得清晰,逃跑的人大多只想着翻墙,东南角却有一道欲望始终盯着火烛,只想立即烧毁所有账册。
他同时用幻术封住几处院门,三个想趁乱逃走的梁氏族人绕着荷花池跑了四圈,始终觉得自己已经到了城外官道,其中一人甚至开始向不存在的守城军报喜,声称苏辰仍被祖宅高手困在前院。
“让他继续跑,看看什么时候能到皇城。”
傅盛矜抬手指向东南角。
“账房。”
苏辰撞穿两道月门,赶到东南角时,一名梁氏死士已经将灯油泼上书架,手里火折刚刚亮起便被苏辰捏住手腕,五根指骨连着腕骨一同陷进肉里,死士张嘴想咬碎藏在牙后的毒丸,苏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下颌向上一撞,两排牙齿穿过舌头合死,随后抓着后脑砸向案角,额骨、鼻骨与桌面同时碎裂,半张脸陷进木头,血水顺着账册边沿一滴滴落下。
“想烧东西可以。”
苏辰把尸体从案上扯下来。
“先把自己点着。”
躲在柜后的老账房当场爬了出来,怀里还抱着一只装满火油的铜壶,见苏辰目光落下,他立刻把铜壶推到远处,又主动从袖中取出钥匙,将墙角那只套着三重锁的铁柜打开。
柜内没有金银,只有历年送礼名册、官员回信与几份抄家卷宗,最这支沈家体量远小于沈玉书所在的北支,双方同姓不同族,苏辰翻开以后很快看到沈小梅的名字,十九岁,身长五尺三寸,案发当日暂住梁氏祖宅,名字后面却盖着已经处决的红印。
名录每一页都有刑部关防与地方官印,页脚还写着应捕七十三人、实捕七十三人、处决七十二人、留审一人,四个数字严丝合缝,至于被抓的人是谁并不影响朱笔落下,官员只要把算术做对,冤魂便会自己配合结案。
处决回执记录得更加清楚。
尸身年约十五,身长四尺七寸,左眉有痣,右手缺一截小指。
梁氏旧日的客簿里夹着沈小梅亲笔写下的拜帖,年岁与身高都能对上名录,左眉无痣,双手也没有残缺,两份记录放在一起,负责验尸的人只要睁开一只眼睛便能看出死者换了人。
傅盛矜跟进账房。
“另一只眼睛值多少银子?”
苏辰翻到后页。
“五百两。”
后页记着梁氏向刑名主簿、抄家校尉与仵作送出的银子,其中一笔旁注只有八个字,缺额一名,另取婢女,那名婢女叫春桃,十六岁,卖身契也被钉在旁边,从她被押入囚车到人头落地,总共没有超过三个时辰。
“说。”
老账房额头紧贴地面,断断续续交代沈小梅当夜恰好来梁氏探望旧友,官兵搜查时被梁伯庸藏进内宅,负责点验三族人数的主簿发现少了一个,又担心天亮前无法结案,便从梁氏下人里挑了个年龄相近的侍女补上,梁氏送钱让仵作在回执上照抄姓名,从此活人留在地牢,死人替她完成了谋逆案。
苏辰又从账页背面找出春桃母亲领尸时按下的指印,旁边记着抚恤银二两,实付三百文,余款被抄家校尉以逆犯亲眷不得受偿为由收回,而梁氏打点官员的五百两银子则全部当天入库,双方在死人身上省钱,在活人身上花钱,账做得很有轻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