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沿着灯灭的间隙潜行的,是他们三个人,走到尽头时,第一震砸了下来。
那页空白活页已经勾出了半张脸的,就在整面涂黑的名录正中。
眉,眼,鼻梁的走势,还有下颌的那道弧。
这是陆沉的脸。
契笔停在半空的姜眠,看了三息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“这破账本特么的在给自己画像啊。”
不对劲。
袖中拓片烫的指骨发颤的虞红鸢,让血月逆燃在腕上无声蓄起,剥开表层墨气的是陆沉使用的隔账听墨,他直接往活账最底下听去。
稳,沉,那是两百年不变的心跳,可就在那心跳里,翻上来一句墨语。
页已认主。
认的主不是陆沉这个人。
借这两样做换代祭引的,是他胸口的真核和骨头里那半枚帝骨,账要换新主了。
背后的汗同时流下来的,是他们三个人。
从城北降帖到三日催对火,再到上帖,认主,压帖,谢恩,整套流程从头到尾走的根本不是收账的路数。
这特么是屠宰排期。
冷意从脊背往上爬的,是陆沉心里把这套流程过了一遍之后。
好家伙,主打一个空降疲惫是吧,连刀什么时候落都给他排好了,他陆沉这辈子最烦别人替他做主。
嗓子发干的姜眠说道:
“卧槽,我们从进城那天起,就特么在它的案板上了啊。”
“这帮孙子连刀什么时候落都排好了啊。”
冷笑的虞红鸢,让血线在指缝间一圈圈收紧的,继续说道:
“特么的就等血月转明了。”
忽然抬头的姜眠说道:
“哎,等等,这特么不对啊。”
当场翻起旧账的她,想到九门血契的规矩是换代必须页主亲押,真核本人接触墨面,那一押才算落定,少一步就是废契。
摸金门在两百年前被押为定金的血契残页,被她从怀里摸出,那是那张底根旧纸,纸面签押俱全,三枚花押压的死死的,就在黄旧的纸角上。
用契笔在纸角一挑的她说道:
“妈的,账要讲理,它排的是流程,我钉的就是漏洞,定金次序在前,祭引取用在后~它连这个手续都特么没走完啊。”
无声蓄满的,是虞红鸢逆燃的血线。
看了很久的,是陆沉盯着那页勾着自己脸的纸。
它铺路是在请他伸手,它画像也是在等他伸手。
心里那点冷意压下去的,嘴角反而扯了一下。
行啊,请客吃饭是吧,筷子老子自带了。
点头的陆沉说道:
“它特么想让我伸手对吧,行,老子就伸手给它看。”
第二震说来就来。
灰白光里渗出血色的,是一层漫过一层,石壁九行灯槽齐齐炸亮了。
血月转明了。
活账开页了。
灰墨倒卷直取陆沉胸口,快到虞红鸢的血线只来得及扫到尾迹~
黑线破空的,是千分之一瞬发生的事。
姜眠动了。
三枚两百年前的花押迎面撞上墨线的,是底根旧纸被甩手钉出,正中墨路契约节点,黄旧纸面燃起了一线暗红。
定金在前。
取用在后。
墨路轰然一滞。
第一次磕绊了一下的,是整层甬道里那道稳了两百年的算珠声。
被摸金门的后人亲手反钉回了总号账上的,是两百年没人敢碰的旧契死锁。
手悬在半空的姜眠,虽然指尖抖的厉害,声音却很稳的说道:
“这特么是家里欠你们的,现在老娘连本带利,全特么给你抵进去了。”
活账这下恼了。
灼烫顺着灰墨烧上来的,让虞红鸢半条手臂瞬间泛起焦痕,皮肉发出声音,闷哼一声的她根本没退。
拿总号自己的规矩骗账本签收的,是她反手把总号押解火头的仪轨手印掐进血线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