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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“落霞计划”，廖明强显然有些幸灾乐祸，而且溢于言表。
“日本鬼子的确该杀，搭救王正生、毛海平这样的抗日同志，我义无反顾。”
廖明强吸了几口烟，皱着眉头道，“不过，有了日本人牵制复兴社特务处和党务调查处，党组织在上海的行动不就更加便利了嘛……”
“强哥，你想多了！”
高骏冷笑一声，径直打断了廖明强，“如果国府上下真把这笔账算到红党头上呢？”
“呃……”
廖明强顿时哑口无言，尬尬地吐出一口烟雾，转头瞄向窗外，过了良久才嗫嚅着说道，“高骏，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心胸狭隘的小人，我只是……忘不了老金……还有当年那么多被残酷杀害的同志们……”
“强哥，我全都明白。”
高骏用力叹了口气，郑重地拍了拍廖明强的肩头，“只是，眼下大敌当前，我们还是响应党中央的号召，一致对外吧。”
“好，我听你的……”
……
蓖麻子毒素是一种生物剧毒，就算摄入量不高、时间较短，患者也会频繁呕吐、腹痛不已，严重者甚至会意识不清，极度虚弱。
送入医院后，医生需要尽快为患者彻底洗胃，使用导泻剂促进体内毒素排出，同时使用阿托品、吗啡或胃黏膜保护剂，缓解持续腹痛和消化道炎症。
与此同时，还要为患者大量补充生理盐水和葡萄糖，确保患者不会出现脱水、电解质紊乱及低血容量性休克。
也就是说，只有等王正生、毛海平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，初步缓解中毒症状之后，才能动手把他们从医院救出来。
高骏和廖明强坐在车里，轮流监视着市立第一医院的动静。
到了凌晨两点钟，医院大楼三层的灯光总算黯淡了几分，除了最西侧那间病房之外，还有零星几个房间亮着灯光。
这也就代表着，中毒的九名犯人的病情已经被控制住了，医院里的医生、护士和病人很可能各自休息了。
不过，守在医院门口的宪兵还算尽职，始终端着汉阳造步枪来回巡视着，丝毫没有打盹或者偷懒的迹象。
根据廖明强此前的观察，押送犯人来到医院的这队宪兵至少十二人，除了门前这两名警卫，楼上还有十几个。
怎么把王、毛二人从宪兵的眼皮底下带出来呢？
借着昏暗的光线，高骏抬腕看了看时间，扭头冲廖明强微微一笑：“强哥，没时间想太多了，就按我说的来吧。”
“行！”
廖明强毫不迟疑，脱下身上的长袍，摘下礼帽，然后掏出手枪仔细检查一番。
两人都把枪别在腰间，用衬衣下摆挡得严严实实，枪套则摘下来留在车里，这才轻轻推开车门走下车来。
高骏习惯性地舒展几下肩颈，带着廖明强快步走到马路对面，接着一把搀住廖明强的胳膊，缓步向医院走去。
“强哥，这地方离保安总团团部很近，动手的时候尽量不要开枪，以免招来更多的援兵。”
高骏凝神望着医院门口那两名宪兵，轻声提醒道。
“我明白。”
廖明强把身体靠在高骏身上，努力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样子，左腿还像扭伤了一般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，步履蹒跚，回答得却毫不犹豫。
高骏还是不放心地补充道：“就算要开枪，那也瞄着腿打，给他们留条性命。”
“唉……高骏，你这个人，心眼太善了……”
“那得看对谁……警备宪兵不过是当兵拿饷，混口饭吃而已，没必要对他们下死手……”
凌晨的民国路空空荡荡，医院门前也只剩下一盏昏黄的街灯，两人还在小声嘀咕着，两名宪兵已经瞥见他们的身影，手里的汉阳造同时举了起来。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
其中一人往前走了两步，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仔细打量他们，嘴里大声问道。
“长官，麻烦问您一声，医院里头有值夜的医生吗？”
高骏赶快停下脚步，用力扶了廖明强一把，这才满脸堆笑地说道，“我这位朋友喝多了，再加下雨路滑，刚才在路上摔了一跤，把腿给崴了，正疼得厉害呢。”
廖明强应景地哼哼两声，脑袋歪在高骏肩上，有气无力地嘟囔道：
“妈呀……你轻一点，老子的骨头都断了……”
宪兵皱了皱眉头，又往前凑了半步，盯着廖明强端详了半天，脸上浮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：
“册那，大半夜的吃老酒，摔死你个瘪三都不多！”
“嘿嘿……”
高骏也不多说，只是笑着接连点头，“长官教训的是，他下次肯定不敢了！”
“去去去，别跟老子嬉皮笑脸的！”
宪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汉阳造，转身向后走去，“你们去别的医院吧，这里头正在办正经事，闲杂人等不得入内！”
“这深更半夜的，连个车都没有，您让我们去哪儿啊？”
高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拖着廖明强不甘心地追了上去，“长官，您老行个方便……”
说着，他从裤兜里掏出几张钞票，颤颤巍巍地递到宪兵面前：“长官，我们就是进去买点跌打药膏，绝不给您老添麻烦。”
“唔……”
宪兵瞥了一眼高骏手里的钞票，紧绷的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。
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接过钱，又斜眼看了看廖明强那副歪歪斜斜的熊样，鼻子里哼了一声，抬头冲另一名宪兵使了个眼色。
对方会意地点点头，把枪往肩头一扛，朝旁边让了几步。
“不准到楼上去，买了药赶紧出来……要是出了什么事，老子可不替你们担着！”
“晓得了，晓得了……”
宪兵还在不依不饶地提醒着，高骏于是点头哈腰，架着廖明强一瘸一拐地上了台阶。
两名宪兵站在原地，一个低头数着手里的钞票，一个掏出香烟叼在嘴里，抬手在衣兜里翻找洋火。
医院正门关得严严实实，高骏和廖明强向前走了几步，随即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，转瞬间分开身形，各自弹了出去。
向后退了几步，廖明强反手一抄，扣住正在数钱的宪兵的枪管往上一抬，胳膊肘结结实实撞在对方的喉结上。
那家伙哼都没哼一声，眼珠子往上一翻，整个人软塌塌地出溜下去，汉阳造和钞票全都脱了手。
与此同时，高骏身形一晃，伸手抓住另外一名宪兵的腰带向前一拽，顺势用膝盖顶在对方的腹部，紧跟着一掌劈在他的后颈部。
那人“呃”地闷叫了半声，脑袋向后一僵，扑通栽倒在地上。
前后不过三四秒钟，两个宪兵都躺下了。
高骏没有丝毫耽搁，招呼廖明强把两人拖到门廊拐角的阴影里，接着把两支汉阳造的子弹全都退了出来，随手扔进路边的树坑里。
朝马路对面的悦来茶社扫了一眼，确认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，高骏抬手捡起地上那几张钞票，冲着廖明强扬了扬眉毛。
“走吧，赶快进去。”
廖明强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，带着高骏走进医院大厅。
正面就是通往楼上的楼梯，左侧的接待柜台里空无一人，两边的走廊也静悄悄的，楼梯右侧的办公室房门虚掩着，透出一团昏黄的灯光。
两人蹑手蹑脚走到楼梯口，竖起耳朵倾听了片刻。
楼上隐约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男人交谈的声音，还夹杂着低沉而随意的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