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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华界民国路455号，市立第一医院。
这是上海政府设立的官办医院，不像广慈医院、福民医院那般现代豪华，既没有前后院也没有院墙，只是一栋不太起眼的临街四层小楼。
距离医院还有三百多米的样子，高骏把车在路边停下，关闭引擎和车灯，靠在椅背上默默静坐了几分钟。
时间已经到了深夜，民国路两侧的街灯没有几盏是亮的，整条街上黑咕隆咚，看不到几个人影和车辆。
确认身后没有车辆和人员跟踪，高骏这才从车里出来，踩着地面上的积水与泥泞向前走去。
第一医院门前倒是亮如白昼，路边停着两辆罩着帆布篷的黑色卡车，还有一辆挎斗摩托车，两名穿着制服、扛着步枪的宪兵守在台阶两侧，神色间却看不到太多紧张，反而像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。
医院大楼的一层、二层只有几个窗口亮着灯光，整个三层却都灯火通明，透过窗帘都能看到来回走动的人影。
看上去，廖明强的“投毒行动”已经生效了，中毒的人犯已经被送到市立第一医院，正在三楼进行救治。
高骏微微一笑，抬眼望去。
医院周边的各类店铺大多合上门板、打烊歇息了，只有零星几家通宵营业的茶楼、酒馆和小餐馆还亮着稀疏的灯光。
市立医院的病房少，床位自然也不充沛，别说陪护的家属，有时候就连病人都要挤在走廊里打地铺。
因此，院方不允许病人家属在医院过夜，一到晚上八点，杂役就会不留情面地把人全部轰出来。
这其中，有很多住不起旅店的乡下人。
他们往往都会钻进这些茶楼、酒馆里，花几个铜板要上一壶最便宜的脚茶或者老酒，随便找个位子熬到天亮。
市立第一医院对面有家“悦来茶社”，上下两层的规模，檐角挂着几盏褪了色的红纸灯笼，门口立着一块木牌，上面写着几个简单的大字：茶水点心，通宵供应。
如果廖明强正在暗中监视侦查大队在押人犯的动静，这家茶楼就是他的最佳选择。
高骏向前紧走几步，伸手掀开悦来茶社门口的棉布门帘，一股混着茶香、烟味和汗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，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谈天说笑声。
仔细看去，灯光昏暗、烟雾缭绕的大堂里，凌乱地摆着十几张八仙桌，总共坐着约莫二十几个茶客，大多是破旧的短装打扮，有的围在一起谈论着什么，有的早已伏在茶桌上睡着了。
高骏皱皱眉头，目光在大堂里快速扫视两圈，没有看到廖明强的身影。
就在这时，跑堂的伙计肩上搭着一条油腻腻的白毛巾，一手拎着长嘴铜壶，笑嘻嘻地迎上来：“格位先生，侬是喝茶还是过夜？”
“呃……”
他是来找廖明强的，却又不能跟伙计明说，以免惹来不必要的是非。
高骏沉吟了片刻，还未来得及开口，却听大堂左侧的木板楼梯上传来一阵“噔”、“噔”、“噔”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一个身穿淡灰色长袍、戴着软呢礼帽的中年男人，四平八稳地从楼上走了下来。
举目往门口这边看了一眼，男人不由得微微一怔：
“高……高先生，你怎么到这里来了？”
这人自然就是廖明强，看清高骏站在门口之后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强哥……”
高骏顿时暗自舒了一口气，用力摊摊手解释道，“刚刚干完活，想找地方吃些点心……这么巧，竟然遇上你了……”
他的发型凌乱，西装外套也脱下来扔在车里，衬衣上还沾染着几片血迹与污渍，这番话倒是并不令人起疑。
“欸……这地方乌烟瘴气，能有什么好吃的。”
廖明强赶快摆摆手，一把拽住他向外走去，“走吧，我带你去个好地方，你想吃什么都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