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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果贩子戴着一顶旧毡帽，蹲在一棵法桐树下，货担随意放在路边。
黄包车夫还是懒洋洋地坐在车辕上，嘴里叼着烟卷，跟水果贩子隔着两三米的距离，不时低声说着什么。
老牛一声令下，四名安南巡捕、三名华人探员组成的巡逻小队径直分成两组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，各自从东西两侧穿过霞飞路，准备朝着他们合围过去。
这立刻引起了对方的警觉。
巡捕们刚刚走到马路中央，黄包车夫和水果贩子不约而同站起身来，一个拉起黄包车，一个挑上货担，不动声色地各奔东西了。
“册那……站住！”
西边是老牛率领的三名华人巡捕，见状立刻大喝一声，同时加快脚步冲了过来。
向西跑去的黄包车夫表现的还算淡定，只是扭头瞥了几名巡捕一眼，接着作势放慢步伐，却又突然把黄包车随手一扔，然后撒丫子向西狂奔而去。
“站住，不准跑！”
“册那……再跑老子开枪啦！”
“快点追呀……”
这些巡捕在霞飞路巡逻了多年，被他们撬过照会的黄包车成百上千，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把车扔下、只身逃跑的车夫，全都怔怔地愣了几秒，这才大呼小叫着追了上去。
相比之下，逃向东边的水果贩子反应明显慢了半拍，而且窜出去几米远了，这家伙似乎才意识到，挑着货担根本跑不快。
“哐啷”一声，水果贩子把货担径直往旁边一扔，杨梅、枇杷、桃子等时令鲜果顿时滚了一地，还有几个桃子滴溜溜地滚到了马路中央。
一部从此经过的轿车猛地刹车躲避，结果被后面跟上来的一辆轿车撞个正着，碎玻璃“稀拉哗啦”洒了满地。
水果贩子自然顾不上这些，撒腿想要逃窜，两名安南巡捕已经箭步追了上来，一人死死揪住他的衣领，另一人紧随其后，抬脚一个飞踹，狠狠踢在水果贩子的右肋部。
“哎呀……”
这下显然踹得不轻，那人的肋骨约莫要折断几根，哪怕隔着一条马路，水果贩子的惨叫声还是清晰地传进高骏耳朵里。
只不过，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水果贩子和黄包车夫身上。
老牛带着手下去了马路对面，他就缓步走到亚尔培路上，闪身挡在一棵树后，不动声色地暗中观察着斜对面的修鞋匠。
“嘟——！”、“嘟嘟——！”
老牛拼命吹响了警哨，尖锐刺耳的警笛在霞飞路上空回荡着，其余两名华人巡捕跟在黄包车夫身后紧追不舍，很快跑过亚尔培路，继续向西追去。
车夫显然有些身手，几个大步跑到霞飞坊弄堂门前，随即一个转身，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。
另一侧的水果贩子已经被安南巡捕按翻在地，几只大脚死死踩在他的后背上，让他丝毫动弹不得……
警笛声、车辆撞击声和惨叫声，使得路上行驶的车辆大都停了下来，两侧的行人、自行车和黄包车也纷纷驻足围观，亚尔培路路口乱作一团。
修鞋匠蓦地站起身来，仿佛被街上这阵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一般，快步挤进围在路口的人群里，抬眼向对面张望着，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愤怒，却又极力维持着寻常看客的镇定和好奇。
直到车夫的身影消失在霞飞坊弄堂，水果贩子被巡捕们铐住双手、连拖带拽地走向霞飞路巡捕房，修鞋匠几不可察地皱皱眉头，往后缓缓退了半步……
“動くんじゃねえ！動いたらぶっ殺すぞ！”
（不准动！动就打死你！）
高骏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修鞋匠背后，手里攥着花口撸子手枪，枪口顶在他的后腰，操着日语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不高却极具威慑力，修鞋匠身子顿时微微一僵，脊背瞬间绷得笔直，语气中却带上几分惶惑茫然，向后微微侧了侧脑袋：“旁友，侬讲啥么子，阿拉听伐懂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上海語なかなか上手じゃないか（上海话讲得不错嘛）。”
高骏微微一笑，用枪口用力捅了他两下，加重语气道，“両手を上げろ！おとなしくしろ、妙な真似をしたら承知しねえぞ！”
（把手抬起来，别跟我耍花样！）
“呃……”
修鞋匠装出一副被吓懵了的惶恐样子，有些手足无措地支吾几句，一面缓缓抬起左手，一面半转过身子瞥了高骏一眼，右手却趁机垂了下来，悄悄朝着腰间摸去。
“妈的……”
高骏不由得冷笑一声。
这家伙隐藏得很深，但显然能够听懂日语。
而且，就算到了这个节骨眼上，他竟然还在幻想着伺机反抗。
毫无疑问，这就是个可恶的日谍。
高骏二话不说，左手猛地探到修鞋匠身前，精准地掐住他的喉结，用力一捏。
修鞋匠喉头骤然一紧，嘴巴猛地张开，却发不出任何声响，只有喉咙深处勉强挤出一丝“嗬嗬”声。
与此同时，他的右手还是下意识地摸到腰间，刚要把枪掏出来，高骏已经抡起握着手枪的右手，用枪托狠狠砸在他的颈侧。
修鞋匠身子软了一下，但也只是脚下一个踉跄，竟然咬紧牙关勉强撑住了身形，没有完全昏厥过去。
这份抗击打的本事，绝非普通人或者寻常间谍、特务能够具备的，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硬功夫。
“你妈的！”
高骏心头一凛，不敢再有半分松懈，左手依旧死死卡住他的喉咙，右手反手又是一记枪托，在他颈侧结结实实补了一下。
修鞋匠这才双眼一翻，整个人彻底瘫了下去，身体软软地靠在高骏肩头。
高骏身子一沉，径直将那家伙扛起来，从围观的人群中奋力挤出去。
“巡捕房办案，都给我闪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