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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0章 李向东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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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杰在凌晨一点潜入了核心区。

没有走正门。他从基地西侧的通风管道进入,爬行了约八十米,从一道检修口出来,正好位于穹顶的阴影中。防护服是林薇临走前留下的,内置了电磁屏蔽层,可以干扰监控系统的热感探测。

但林杰知道,这些手段只能瞒过人类的监控。瞒不过装置本身。

他感觉得到。那种从地底传来的脉动,像心跳,像呼吸,像一类沉睡的巨兽在做梦时的翻身。每一步踩在地面上,他都能感觉到鞋底之下的震动,不是机械的,是生物的。

他来到了装置前方。

球体表面的晶体纹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,节奏缓慢而稳定。三张座椅静静排列,像三把等待祭品的王座。第一张座椅上,刘志强曾坐在那里。第二张,赵铁柱。第三张,陈明远。

第四张。

李向东。

林杰朝座椅走去。他的脚步很轻,但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,每一步的回声都被放大。他走到第三张座椅前,蹲下来。

座椅上没有人。只有一套叠放整齐的工作服,和一副晶莹剔透的骨骼。

但这不是李向东。

林杰站起身,绕到球体的另一侧。在那里,一道他之前从未注意到的缝隙出现在装置表面。缝隙宽约半米,高度约两米,像一道被拉长的眼睛。

缝隙内部是纯粹的蓝色。不是光,是一类液体,或者是一类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晶体物质。它们缓缓流动,折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。

在那片蓝色的深处,有一个人影。

林杰走近一步。人影的轮廓逐渐清晰。那是一个人,被包裹在晶体之中,四肢张开,像是被钉在一面透明的墙上。

是李向东。

他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状态,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发光的蓝色管路,血液不再流动,取而代之的是一类发光的液体。他的眼睛睁着,瞳孔变成了淡蓝色,但他的眼神还有意识。

他在看林杰。

他的嘴唇动了动。没有声音,但口型清晰可辨。

"救……我……"

林杰伸出手,触摸那层晶体表面。触感冰凉坚硬,像大理石,像钢铁。他用力推,表面纹丝不动。他用拳头砸,拳头砸得生疼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。

"李向东!"他喊道。

晶体里的李向东稍稍抬起头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个关节都被粘住了。他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
"杀……了……我……"

林杰后退了一步。

李向东还活着。或者,他的意识还存在。但他的身体已经被装置同化了,变成了晶体的一部分。他不是在被装置当作燃料消耗。他正在成为装置。

装置不是在杀死他们。它是在吸收他们。

每一个被献祭的人,他们的意识、记忆、情感,都被储存在晶体的某个节点中,成为了装置运行的一部分。这就是为什么装置能学会"话"。因为它使用的是人类的语言中枢,人类的思维模式。

它在用李向东的大脑思考。

林杰感到一阵恶心。比单纯的死亡更可怕的是这种——意识的囚禁。永恒的、无法逃脱的囚禁,在晶体的牢笼中成为一台机器的神经节点。

"李向东!"林杰又喊了一声,"你能听到我吗?"

李向东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很慢,像在水中移动。他的嘴唇开合,这次发出的声音非常微弱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"林……杰……"

"是我。我来帮你。"

"不……"李向东的声音越来越清晰,像是他在努力突破晶体的阻隔,"不要……帮我……帮我……结束……"

林杰从工具包里取出电磁脉冲装置。那是他从李那里拿到的半成品,功率不足以摧毁整个装置,但也许足够破坏局部的晶体结构。

他打开开关,把电极贴在那道缝隙的边缘。

一道电弧闪过。晶体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,裂纹中渗出蓝色的液体,像血液。李向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,他的表情扭曲,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。

脉冲有效,但代价是李向东要承受巨大的痛苦。

林杰关掉了脉冲。

"李向东。"他,"听我。我可以在七十二时后摧毁整个装置。但需要你的帮助。你了解核心区的电力系统。你知道怎么切断外部电源吗?"

李向东的眼睛稍稍转动,看向林杰。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。

"电源……总闸……在地下一层……东侧走廊尽头……"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像是信号不好的收音机,"需要……两张门禁卡……同时刷卡……"

"还有呢?"

"备用发电机……三台……在地下二层……柴油……可以手动关闭……"

李向东的声音越来越弱。晶体正在修复被脉冲破坏的裂纹,蓝色的液体重新凝固。他的意识正在被装置重新吸收。

"李向东!"

"林杰……"李向东的眼睛半闭着,最后一丝光芒正在从他的瞳孔中消逝,"答应我……"

"什么?"

"当你摧毁它的时候……不要犹豫。我在里面……我会感觉到……但不要停……"

林杰沉默了几秒钟。

"我答应你。"

晶体缝隙中的李向东稍稍点了点头。然后他笑了,那种笑不是解脱,是认命。是一种在绝境中找到了意义的平静。

"还有……一件事……"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,"装置"

"什么东西?"

"门……"李向东的眼睛完全闭上了,声音变成了呢喃,"一扇门……守望者的……门……"

晶体缝隙开始合拢。蓝色的液体重新凝固,裂缝消失,表面恢复了原状。李向东的身影被重新封存在晶体深处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
装置表面的蓝光脉动了几下,节奏加快了,像是在消化刚刚获取的信息。

林杰站在球体前,手里握着已经关闭的脉冲装置。他的指尖还在发麻,那是电流留下的后遗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