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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月山烦了，把门一关，让伙计挡在外头。
李崇年也不恼，便站在铺子门口等，从晌午等到天黑，风吹日晒都不挪地方。
街坊四邻全跑出来看热闹，指指点点的，弄得胡月山连生意都做不成了。
到了第十五日，胡月山实在忍不了了，推开门冲他吼：“你到底图什么？我这铺子里就这点家当，你一个皇亲国戚，什么样的高门贵女娶不着？非要来祸害我闺女？”
“我不稀罕皇族的身份。”李崇年当时说了一句话，胡月山记了二十年。
“我脑子不好用，进了宫不出三天就能被砍头。”李崇年说得坦坦荡荡，甚至还咧嘴笑了一下，“倒不如踏踏实实活着，吃喝玩乐才有趣。胡老板，我是真心喜欢三娘，您要是同意，我入赘都成，往后孩子姓胡也可以。”
胡月山当时就懵了。
他扭头去看胡三娘。
胡三娘站在柜台后面，手里还攥着那把算盘，脸已经红到了耳根。可她看李崇年的眼神，亮亮的。
他这女儿，从小跟着他在商号里长大，什么世面没见过，什么人都打过交道。
胡商、番使、京官、宗室，她见的人多了，从来没对谁动过心。
可偏偏这个李崇年来的时候，她就站在柜台后面，一边拨算盘一边跟他说话，嘴角一直翘着。
“你当真愿意入赘？”胡月山盯着李崇年。
“当真。”李崇年答得干脆。
“你父亲能同意？”
“他赶我出家门，我便自己找地方住。”李崇年竟然还笑了一下，“我这些年攒了些银子，够租个铺面。往后跟着岳丈学做生意，踏实过日子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，眼睛一直看着胡三娘，没有半分闪躲。
胡月山还能怎么办呢？
他后来才知道，李崇年当真被他那个县公爹赶出了家门。
李修远，他父亲，原话是“你要娶那个商贾之女，就别进我这个门”。李崇年真就没进，他兜里只有一千金，在普通人眼中这自然是天价，可搁在宗室里头，连套像样的宅子都买不起。
后来还是父亲李修远心疼儿子，终究松了口，给了他一处荒废的宅子。
李崇年自己带着几个老仆，一砖一瓦地收拾出来，便是如今这座小小的安乐郡王府。
当初，他是被什么感动来着？
是了，是李崇年那双眼睛。
那年轻人看胡三娘的时候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，满长安城的宗亲贵胄、高门贵女，在他眼里全跟不存在似的。直到如今，二十年过去了，李崇年看胡三娘的眼神，还是跟当年在铺子门口等她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如今，李长乐跪在那里的姿势，跟当年李崇年跪在胡记门口的模样，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连那倔强里头带着点慌张、慌张里头又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，都一模一样。
所以，是不是子承父业，李长乐这小子竟然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，把和亲公主抢回来？
他这不肖的外孙，胆子比他爹还大，比自己更勇敢？
想到此，胡月山忽然兴奋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