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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宴开席后,安平侯的心情总算缓和了些。
虽然没收到多少贺礼,可今日来的官员确实不少。能借机多几句话,结些善缘,倒也不算全无收获。
他正想着,便见谢瑾端着酒盏走向钱主事。
“钱大人,久仰大名。晚辈谢瑾,今日有幸与大人同席,实在三生有幸。”
钱主事刚夹起一块八宝鸭,闻言赶紧放下筷子,“二公子客气了。”
谢瑾笑着道:“晚辈近日也在研读经义,盼着日后能为朝廷效力。听闻钱大人在户部多年,若能得您指点一二……”
钱主事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,“哦?二公子也对钱粮账目有兴趣?”
谢瑾一愣,他其实只是想找个由头套近乎。
谁知钱主事已经放下酒盏,颇为热情地道:“那可巧了!户部近来正缺会核算的人。二公子若有心,不妨先试着算几份旧账。”
谢瑾脸上的笑容有些僵,“算……算账?”
“正是!”钱主事越越高兴,“谢大人近日主持三部会核,清水县那些旧档正缺人手核对。二公子既有报效朝廷之志,想来不会嫌这些差事琐碎。”
谢瑾:“……”
他想的是谋个清贵官职,可没想过去户部替人拨算盘!
偏偏钱主事还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:“当然,公门办差自有选用章程,老夫可不敢私下安插人。二公子若真有本事,届时依例应选便是。”
谢瑾脸上的笑意终于撑不住了。
一旁的谢昭听得险些笑出声,她今日倒真没安排这一出。
钱主事此人,论官场应酬实在算不得高明,可论起如何给人派活,却已颇有几分她的真传。
谢昭端起茶盏,十分欣慰地喝了一口。看来三部这些日子的差事,总算没白办。
……
酒过半巡,柳氏终于寻了个机会,将谢昭请到偏厅。
安平侯也跟了过来。门一关,方才还笑容满面的侯爷,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“谢珩!谁让你擅自给宾客回函,叫他们不必送礼的?”
谢昭站在厅中,神情颇为意外,“父亲方才不是还,贺礼不过身外之物?”
安平侯噎了一下,“那是在外人面前!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谢昭若有所思地点头,“看来儿子误会了。父亲的意思是,当着外人的面不收,背地里还是可以收的?”
“胡!”安平侯气得额角青筋直跳,“本侯何时过这种话?”
“那便是儿子做对了。”
谢昭神情一松,随即拱手,“父亲放心,今日诸位大人来赴宴,绝不会有人误会侯府借机敛财。往后若传出去,也是父亲清正廉洁、教子有方的美名。”
安平侯张了张嘴,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驳的话。
倒是柳氏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大公子,你可知道这场寿宴花了多少银子?侯府为了迎接诸位大人,光酒席就摆了二十余桌,如今贺礼一概不收,这些开销……”
“柳姨娘。”谢昭温声打断,“父亲过寿,难道是为了收礼?”
柳氏脸色一白,“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!”
“那便好。”谢昭笑了笑,“我还以为,柳姨娘是打算拿父亲的寿宴做买卖,花出去多少银子,便想着从宾客身上赚回来多少呢。”
柳氏被得面红耳赤。
安平侯皱起眉头,他原本还觉得谢珩擅自回帖不妥,可听到这里,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。
“柳氏。”他转头看向她,“今年寿宴的名帖,究竟是谁拟的?”
柳氏心里猛地一沉,“侯爷……”
“本侯记得,原先只让你请些亲朋故旧,何时又变成了以珩儿的名义广邀朝臣?”
柳氏勉强笑道:“妾身也是想着,大公子如今在朝中得了重用,若能趁着侯爷生辰,与诸位大人多走动……”
“那你为何不先问过他?”安平侯越,脸色越难看。
方才席间已有几位官员问起谢珩的差事,言谈间颇为谨慎。
若不是长子提前回函,今日那些人送来的贺礼,谁知道会不会惹出是非?
尤其谢珩如今奉旨主持三部会核。万一有人借着寿宴送银子,日后朝中出了什么风声,岂不是连他这个安平侯都要跟着受累?
安平侯虽爱面子,也想结交朝臣,却还没糊涂到愿意拿自己的爵位去赌,“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!”
柳氏没想到,自己费尽心机操办的一场寿宴,竟反倒成了安平侯问罪的由头,“侯爷,妾身也是为了侯府……”
“为了侯府,便能擅自借用长子的名义?”
安平侯厉声打断,“前些日子宋家的事,本侯已经过,往后对外走动不必你再操心。如今你倒好,又背着本侯弄出这么大的阵仗!”
柳氏脸色霎时惨白,她想解释,偏偏谢昭站在一旁,连一句指责都没有。越是如此,反倒越显得她自作主张。
安平侯气得在屋里踱了两步,终于下了决断,“从今日起,侯府对外的名帖往来,交由前院管事处置。没有本侯的吩咐,谁也不许擅用侯府印信!”
柳氏猛地抬头,“侯爷!”
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重新争回来的权力!如今安平侯一句话,竟又要将她手里的印信收走?
安平侯却已不愿再听,“还不退下!”
柳氏咬紧牙关,只得屈膝告退。走出偏厅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
谢昭正站在灯下,与安平侯低声着什么,神情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处。
可柳氏心里清楚,自己今日这一败,恐怕从那封回函送出去时,便已经注定了。
她费尽心思借谢珩的名声请来满堂宾客,结果客人确实来了,安平侯也得了个清廉的好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