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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八个大木箱……\"沈满仓心里飞快地估着数，\"一箱二十五根金条，八个箱子，正好二百根。松本，这是准备出货了。\"<\/p>
\"秦站长说，\"韩二刀又道，\"重庆那边松了口——金条可以留一半，另一半，要换成军火，走地下党那条线，往太行山送。\"<\/p>
\"换军火？\"沈满仓一愣，\"重庆怎么跟地下党搭上线的？\"<\/p>
\"前线的事，咱不知道。\"韩二刀道，\"秦站长只说，这是上头的命令。他让您自己掂量——这笔账，怎么算，才不算亏。\"<\/p>
沈满仓沉默了一瞬，忽然笑了：\"二刀，你回去告诉秦站长：金条，我沈满仓说到做到；可换军火走哪条线、经谁的手、分几成——这账，得我来拨。账房先生的算盘，不能让人家替着拨。\"<\/p>
韩二刀点点头，身影一闪，又消失在阴影里。沈满仓转回身，望着香案前跪着的于三娘，心里那杆算盘，噼啪作响。他悄悄把窥账之眼，往香案前的众人身上一扫——那些兄弟的头顶，浮起一行行小字：'欠于三娘一条命''受过于三娘的恩''跟了当家十年'……一串串账目，密密麻麻，都是江湖人的义气账。<\/p>
\"三娘，\"沈满仓走上前，\"香堂重开，可码头还在松本手里。你打算怎么拿回来？\"<\/p>
\"沈爷，\"于三娘道，\"码头，是平安帮的码头。松本拿得走，可他用不长久——码头上的工人，大半是帮里的兄弟。他们听松本的，是怕他手里的枪；可他们心里，向着平安帮。\"<\/p>
\"你的意思是——\"<\/p>
\"断他的工。\"于三娘道，\"我放出话去，凡是为关东军扛货的兄弟，平安帮不再认。码头工人，谁给关东军干活，谁就是平安帮的仇人。松本要人扛货，没人扛；要船卸货，没人卸——他那条飞云号，就停在塘沽，动不了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动：\"飞云号——你知道飞云号？\"<\/p>
\"我知道。\"于三娘道，\"我落进松本手里的时候，亲耳听见他说——'飞云号上的货，等码头归了我，再运走'。他现在占着码头，就是等着飞云号上的货，安全出港。\"<\/p>
\"那飞云号上的货……\"<\/p>
\"金条。\"于三娘道，\"沈爷，我知道你想打那批金条的主意。我告诉你——那批金条，我也想要。它是关东军从中国人身上刮的，凭什么让日本人运走？\"<\/p>
沈满仓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\"三娘，你这是在跟我——分账？\"<\/p>
\"不是分账。\"于三娘道，\"是合伙。沈爷，你帮我拿回码头，我帮你截飞云号。金条到手，你我二一添作五——这笔账，够意思了么？\"<\/p>
沈满仓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关帝庙里的长明灯，缓缓道：\"三娘，你知不知道，青帮的规矩里，还有一条——'结拜兄弟，同生共死'？\"<\/p>
\"知道。\"于三娘道。<\/p>
\"那好。\"沈满仓道，\"这笔账，我跟你算——码头，是你的；金条，你我平分。可有一条：从今往后，你于三娘的平安帮，欠我沈满仓一个人情。这个人情，我什么时候要，你什么时候还。\"<\/p>
于三娘看着他，忽然，郑重地跪在关帝爷面前，磕了一个头：\"关帝爷在上，我于三娘，今儿起，认沈满仓这个兄弟。他的人情，我于三娘，用命还。\"<\/p>
沈满仓伸手，把她扶起来：\"好。明儿一早，我去塘沽，探飞云号。你留在码头，招呼兄弟，断松本的工。\"<\/p>
他话音刚落，关帝庙的门外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紧接着，一个平安帮的兄弟，连滚带爬地跑进来：\"当家！当家！不好了——松本带着人，往关帝庙来了！\"<\/p>
于三娘的脸色，猛地一沉：\"他来干什么？\"<\/p>
\"他——他带了枪！\"那兄弟喘着粗气，\"说是，要捉拿畏罪潜逃的于三娘！当家，您快走！\"<\/p>
沈满仓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他望着关帝庙门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，又看了看于三娘，低声道：\"三娘，香堂刚开，香还没烧完——松本，这是来断香的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