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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三娘在估衣街后院，养了三天伤。<\/p>
第三天傍晚，她撑着身子，从床上坐起来，对着铜镜，把散乱的头发，重新绾好。沈桂香端药进来，见她坐起来了，又惊又喜：\"三娘，你能起来了？\"<\/p>
\"能了。\"于三娘道，\"桂香姐，这些天，多谢你照看。\"<\/p>
\"谢什么。\"沈桂香道，\"你是满仓的朋友，就是我的客。药还热着，快喝吧。\"<\/p>
于三娘接过药碗，一饮而尽。她放下碗，忽然道：\"桂香姐，沈爷呢？\"<\/p>
\"满仓？\"沈桂香道，\"他一早就出去了，说是去码头。这些天，他天天往码头跑，也不知道忙什么。\"<\/p>
于三娘沉默了一瞬，缓缓道：\"他在忙——我的事。\"<\/p>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着后院那口酱缸，低声道：\"桂香姐，我在这儿躲了三天，外面什么动静，我都不知道。沈爷一个人，在外面替我扛着——这账，我于三娘，记在心里了。\"<\/p>
当天夜里，沈满仓回来了。他进了后院，见于三娘已经收拾利落，站在院子里等他，愣了一下：\"三娘，你——能走了？\"<\/p>
\"能了。\"于三娘道，\"沈爷，我不能再躲了。我是平安帮的当家，帮里的兄弟，死的死、散的散，我不能一个人，躲在别人家里享清福。\"<\/p>
\"你想回码头？\"<\/p>
\"回。\"于三娘道，\"可我不能这么回去。我是被关东军赶出来的——我要回去，就得堂堂正正，按青帮的规矩，回去。\"<\/p>
\"青帮的规矩？\"<\/p>
\"嗯。\"于三娘道，\"青帮的规矩，堂口被人端了，当家要是还活着，就得重开香堂，召集帮众，把堂口重新立起来。立不起来——就当家的无能，让位给能人。\"<\/p>
\"重开香堂……\"沈满仓道，\"那刘麻子呢？他吃里扒外，通敌卖帮——按规矩，该怎么处置？\"<\/p>
\"欺师灭祖，三刀六洞。\"于三娘道，\"按青帮的规矩，帮里出了吃里扒外的人，要在关帝爷面前，当着所有兄弟的面，三刀六洞，逐出帮门。刘麻子——他跑不了。\"<\/p>
\"他现在，在松本身边。\"沈满仓道，\"你回码头重开香堂，松本会答应？\"<\/p>
\"他答不答应，是他的事。\"于三娘道，\"我于三娘重开香堂，是我自己的事。沈爷，我求你一件事——明儿晚上，我要在关帝庙，重开香堂。你，来给我做个见证。\"<\/p>
沈满仓看着她，看着她眼里那股子狠劲儿，缓缓点头：\"好。明儿晚上，我去关帝庙。\"<\/p>
第二天晚上，关帝庙。<\/p>
香案上，重新点起了香。于三娘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，跪在关帝爷像前，磕了三个头。她身后，是十来个平安帮幸存的兄弟，一个个，眼睛通红。<\/p>
\"平安帮弟子于三娘，\"于三娘朗声道，\"今日在关帝爷面前，重开香堂！平安帮的香火，断不了！平安帮的兄弟，散不了！谁要是跟平安帮过不去——先问我于三娘，答不答应！\"<\/p>
\"当家！\"一个兄弟喊道，\"刘麻子那狗东西，吃里扒外，投了关东军！这笔账，不能就这么算了！\"<\/p>
\"算。\"于三娘道，\"账，一笔一笔算。刘麻子的账，我记着；关东军的账，我也记着——一条一条，都得算清！\"<\/p>
沈满仓站在人群外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。他悄悄把窥账之眼，往香案前的众人身上一扫沈满仓站在人群外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。\"沈爷。\"一个低沉的声音，在他身后响起。沈满仓没有回头，只低声道：\"二刀，你怎么来了？\"<\/p>
韩二刀从廊柱的阴影里走出来，一身灰布短打，肩上搭着条搭膊，活像个赶夜路的脚夫。他凑到沈满仓耳边，压低声音道：\"秦站长让我来的。飞云号有动静——今儿晌午，塘沽码头有人往船上抬了八个大木箱，全是生脸，不走报关的通道。船上的人，把货藏在底舱夹层里，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