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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满仓没有立刻走。他拐进茶馆对面的一家杂货铺,要了一包烟丝,借着卷烟的工夫,往二楼多看了两眼。<\/p>
藤原和松田千代,谈了一盏茶的工夫。临走时,松田千代起身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,推给藤原。藤原没有看,只把信收进怀里,起身下楼。<\/p>
\"藤原和松田千代,私下会面……\"沈满仓心里默默道,\"松田千代是木村的人,藤原是东京特派员——这两个人坐在一起,谈的,不是码头,就是甄别。\"<\/p>
他正想着,钱串子凑过来:\"沈爷,那女人是谁?\"<\/p>
\"特高课新任甄别组长,松田千代。\"沈满仓道,\"佐藤美代死后,木村从东京调来的。她跟藤原私下见面——这里面,有文章。\"<\/p>
\"什么文章?\"<\/p>
\"不知道。\"沈满仓道,\"可有一点,我猜得着——木村这趟让松田千代掺和码头的事,不单是查关东军。他是想借码头这摊浑水,摸一摸'烂算盘'的底。\"<\/p>
\"那咱们……\"<\/p>
\"咱们该动了。\"沈满仓道,\"先去义和当,取条子。\"<\/p>
两人穿过两条街,来到义和当。当铺的朝奉老周,是秦朗的人,见沈满仓来,不动声色地把他让进后院,关上房门。<\/p>
\"沈爷,\"老周压低声音,\"您来晚了——那张条子,昨儿夜里,让人取走了。\"<\/p>
沈满仓的心,一沉:\"谁?\"<\/p>
\"不知道。\"老周道,\"来人拿着于三娘的亲笔信,说是于三娘被放出来之前,让他来取条子。我看信是真的,就把条子给了他。\"<\/p>
\"信是于三娘写的?\"<\/p>
\"是她的笔迹。\"老周道,\"我认得她的字,错不了。\"<\/p>
沈满仓沉默了一瞬。于三娘的亲笔信——于三娘现在被关在特高课,她的信,怎么会传出来?除非——传信的人,是特高课的人,或者,是能进出特高课的人。<\/p>
他没有立刻追问,先把窥账之眼,往老周头上一照。老周的头顶,浮起一行小字:'老周,义和当朝奉,军统津门站外围交通员。账:欠秦朗一条命——当年倒账案,是秦朗替他平了官司;受于三娘托付存条子一张——分文未取,纯系江湖道义。'沈满仓心里定了定——老周没撒谎,条子确实是被骗走的,他是真被那封亲笔信糊弄了。于三娘的笔迹,寻常人仿不了,能仿的,只有见过她写字的人——而见过她写字的人,不是她身边的人,就是审过她的人。<\/p>
\"老周,\"沈满仓又问,\"那封信,你还留着么?\"<\/p>
\"留着留着。\"老周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,递过来,\"我总觉得不对劲,就没敢烧。\"<\/p>
沈满仓接过信,展开。信纸是上好的宣纸,字迹娟秀,确系于三娘的手笔。可沈满仓的目光,却落在信纸的落款上——那枚私章,盖得歪歪扭扭,跟于三娘平时盖的,差着半寸。<\/p>
\"私章歪了。\"沈满仓心里道,\"于三娘盖章,向来四平八稳。这封信上的章,是慌慌张张盖的——不是于三娘自己盖的,是有人握着她的手,或者,照着样子,另刻了一枚章。\"<\/p>
他不动声色,把信收进怀里:\"老周,多谢了。这件事,烂在肚子里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