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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敬堂被抓的第二天，天津城，风平浪静。<\/p>
可沈满仓知道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。他一大早，就去了兴亚院——果然，账房里，已经有人等着他了。<\/p>
\"沈署长，\"藤原坐在他的位置上，面前摊着那本总账，\"昨儿晚上，您的戏，唱得漂亮。可戏唱完了，账，还没算完。\"<\/p>
\"还差什么？\"<\/p>
\"还差——那八万日元，到底进了谁的口袋。\"藤原道，\"关敬堂是经手人，可他不是主谋。他一个副官，没有胆子，也没有本事，吞下八万日元。他背后，还有人。\"<\/p>
\"谁？\"<\/p>
\"我查了关敬堂的账，\"藤原道，\"他这半年，往东京，汇过三笔款子，合计三万二千日元——收款人，是兴亚院本部的一个课长，姓中村。这个中村课长，是田中义成的老部下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，猛地一沉。<\/p>
田中义成——兴亚院天津事务局的局长，他在这套经济统制系统里的直接\"上司\"。三十八万日元的亏空，绕来绕去，绕到了田中义成的头上！<\/p>
\"藤原先生，\"沈满仓缓缓道，\"您是打算——动田中局长？\"<\/p>
\"不是动他。\"藤原道，\"是让这笔账，自己说话。沈署长，您跟田中局长共事多年，应该比谁都清楚——他账上的水，有多深。\"<\/p>
沈满仓没有接话。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：田中义成是兴亚院天津事务局的局长，他沈满仓的总核账位置，是田中提拔的。要是田中倒了，他在兴亚院的靠山，也就没了。可要是不动田中，藤原这条线，就断了——而藤原，是他现在唯一能借的\"刀\"。<\/p>
他抬起头，正要开口，窥账之眼忽然亮了——藤原头顶的账目，浮出一行字：<\/p>
\"藤原信义，东京兴亚院本部特派员。账：此行查三十八万日元军需款亏空，实为东京大藏省与关东军系角力之棋子；其心腹山本，已暗中调阅永盛商行近三年账册。藤原此刻言'动田中'，意在试探沈满仓与田中义成之关系深浅——若沈满仓护田中，则藤原疑其同流；若沈满仓弃田中，则藤原以'账房可用'视之。另有一笔暗账：藤原本人，亦曾收受关东军驻津联络处馈赠黄金十两。\"<\/p>
沈满仓端着茶碗的手，微微一顿。<\/p>
\"藤原……也收过关东军的黄金。\"他心里默默道，\"这个查账的钦差，自己也不是干净的。他查关东军的账，是东京让他查；他收关东军的金，是他自己贪。两头吃——他跟我，倒是一路人。只不过，我吃的是两头，他吃的，也是两头。\"<\/p>
他心里有了底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缓缓道：\"藤原先生，动田中局长，是东京的意思？\"<\/p>
\"东京的意思，是查清这笔账。\"藤原道，\"查清了，怎么动，是东京的事。查不清——那就不是东京的事，是您的责任了。\"<\/p>
沈满仓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藤原这话，又是半真半假：查清了，功劳是他的；查不清，背锅的是他。<\/p>
他正要开口，账房门口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钱串子一头闯进来，脸色煞白：\"沈爷！出事了！码头——码头出事了！\"<\/p>
\"怎么了？\"<\/p>
\"昨儿夜里，\"钱串子喘着粗气，\"码头上的平安帮堂口，让人端了！于三娘，于三娘被人抓走了！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