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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下了一夜，第二天上午，才渐渐小了。<\/p>
沈满仓刚到兴亚院账房，就听说了一件事：藤原的随从山本，昨夜冒雨去了趟小白楼，今早回来，带了一封盖着关东军驻津联络官火漆印的信，送进了藤原的临时公馆。<\/p>
\"关东军的信，送到藤原手里……\"沈满仓心里默默道，\"灰呢大衣的人，果然跟关东军有关系。\"<\/p>
他正想着，账房门口，忽然探进一颗脑袋——钱串子。他今儿没穿仵作的灰袍，换了一身蓝布短打，像个跑街的伙计。<\/p>
\"沈爷，\"钱串子压着嗓子，\"您让我盯的那个灰呢大衣，查着了——他姓刘，叫刘疤眼，以前是关东军辎重队的军曹，去年退役，在小白楼一家商行挂了个跑外的差。可那商行，明面上做杂货，暗地里，走的都是军需。\"<\/p>
\"关东军退役军曹……\"沈满仓心里一动，\"那他跟着我，是关东军的意思？\"<\/p>
\"不好说。\"钱串子道，\"可他这两日，除了跟您，还去过一个地方——南市乌市，一家叫'同福'的茶馆，会过一个账房模样的人。那账房，我瞧着面熟，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。\"<\/p>
\"同福茶馆……\"沈满仓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，\"行，我知道了。你小心点，别让刘疤眼瞧见你。\"<\/p>
\"放心。\"钱串子嘿嘿一笑，\"我钱串子别的本事没有，钻人堆里不显眼，那是祖传的手艺。当年在当铺当朝奉，柜台后头一站，能站一整天没人瞧见。\"<\/p>
他说完，揣着手走了。沈满仓坐在账房里，把那本台账翻开又合上，心思却不在账上。<\/p>
\"同福茶馆……圆框眼镜的账房……\"他闭上眼，把这几日见过的人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筛子。他在兴亚院三年，经手的账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，见过的账房先生，更是一个比一个精。可四十来岁、瘦高个、圆框眼镜、微微驼背——这四个特征凑在一起，他总觉得，像在哪儿见过一面。<\/p>
\"不是兴亚院的人。\"他睁开眼，又推翻了自己，\"兴亚院的人，我都认得。也不是伪署的——伪署的账房，没这个派头。\"<\/p>
他翻出抽屉里一本旧账册，那是去年冬天兴亚院采购军需物资的台账。翻到最后一页，供货商一栏，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商号的名字。他的指尖，停在其中一个上：\"永盛商行——小白楼永盛商行。\"<\/p>
\"永盛商行……刘疤眼挂职的那家商行！\"他心里猛地一跳，\"去年冬天的军需采购，永盛商行也供了货！这批货，跟关东军那三十八万日元，会不会有关系？\"<\/p>
他正要细看，账房门口，忽然传来一声轻叩。<\/p>
中午，苏玉簪来了。<\/p>
她没穿说书的行头，换了一身青布旗袍，撑着一把素伞，在账房门口站定：\"沈署长，忙么？\"<\/p>
\"忙。\"沈满仓道，\"可你来了，再忙，也得闲。\"<\/p>
苏玉簪没接他的话，进了屋，四下看了一圈，才坐下：\"我问你一句话，你实话实说——你昨晚在台上，唱《草船借箭》，是故意的？\"<\/p>
\"是。\"<\/p>
\"你想让藤原知道，你跟书场有关系？\"<\/p>
\"是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