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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刘疤眼,本名刘德贵,前关东军辎重队军曹,退役后于小白楼永盛商行挂职跑外。账:受关东军驻津联络处密令,监视兴亚院总核账沈满仓行踪,重点查其与南市书场之关联。此人身上,怀有一张'兴亚院账房与书场往来'的密报底稿,尚未交差。\"<\/p>
沈满仓端着扇子的手,微微一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摇了两下。<\/p>
\"刘疤眼……\"他心里默默道,\"果然是关东军的人。他怀里那张密报,是要交差的——他今儿来书场,就是来确认我的底细。我要是跟书场撇清关系,他回去就能报'沈满仓与书场无涉';我要是跟书场走得近,他回去报的,可就是'烂算盘'的线索了。\"<\/p>
他心里有了数,嘴上却不停,一折《草船借箭》,唱得越发响亮。果然,他唱到\"孔明借箭\"一节时,灰呢大衣的人,终于动了——他端起那碗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,又放下,起身,往侧门走去。<\/p>
沈满仓的嗓,没停。可他心里,已经把第七排那个人的背影,记了个清楚:肩宽、背挺、走路带风——当过兵的人。<\/p>
散场后,雨还没停。沈满仓回后台,苏玉簪已经把那半本暗语本,收进了贴身的夹层里。<\/p>
\"第七排那个人,走了?\"她问。<\/p>
\"走了。\"沈满仓道,\"他没等到他要等的人——或者,他等到了。\"<\/p>
\"什么意思?\"<\/p>
\"他要是等人,早就走了。\"沈满仓道,\"可他坐了一整场,喝了一口凉茶,才走——他不是在等人,他是在确认:我,是不是书场的人。\"<\/p>
苏玉簪的脸色,微微变了:\"确认你……\"<\/p>
\"确认我,跟书场暗语网,有没有关系。\"沈满仓道,\"藤原派他来盯我,他得回去交差:沈满仓跟书场,是什么关系。\"<\/p>
\"那你今晚,在台上唱《草船借箭》,不是此地无银?\"<\/p>
\"是此地无银。\"沈满仓道,\"可我要的,就是让他回去告诉藤原——沈满仓,跟书场有关系。藤原知道我跟书场有关系,才会把'烂算盘'的线索,往我身上再想一想。\"<\/p>
苏玉簪盯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:\"你疯了。你这是,把自己往藤原的刀口上送。\"<\/p>
\"不送,怎么接得住他的刀?\"沈满仓道,\"苏先生,你记不记得,暗语本上那句——'烧曹营,不如烧粮道'?\"<\/p>
\"记得。\"<\/p>
\"藤原要我烧粮道。\"沈满仓道,\"可粮道在哪儿,我不知道。他不知道,我也不知道——那就只能,让他来找我,把粮道指给我看。\"<\/p>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:\"雨夜书场,鱼已上钩。接下来——就看藤原,舍得下多大的饵了。\"<\/p>
话音落下,门外一道闪电劈过,照亮了他半张脸。苏玉簪看着他走进雨里,忽然觉得,这个总说\"账房先生只算账\"的人,浑身上下,都透着一股她看不透的凉意。<\/p>
她低头,看着手里的折扇。扇骨上那行字——\"赔了夫人又折兵\",在油灯下,幽幽地亮着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