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墨点很淡，像是无意间落上的。可沈满仓认得——那是书场暗语里的\"点戏\"记号：墨点点的位置，对应的数字，就是\"戏码\"。<\/p>
他抬起头，看着藤原。藤原正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地喝茶，见看他，微微一笑：\"沈署长，看出来了？\"<\/p>
\"看出什么？\"沈满仓道。<\/p>
\"这一页，\"藤原道，\"是我特意折了角的。沈署长，您翻到这一页，是不是——觉得眼熟？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凛。藤原折了角——他早就知道，沈满仓会翻到这一页。他是故意让沈满仓，看到那个墨点。<\/p>
\"藤原先生，\"沈满仓缓缓道，\"您这一手，是——点戏？\"<\/p>
藤原端着茶杯的手，微微一顿。他看着沈满仓，眼里的笑意，深了几分：\"沈署长，果然是行家。\"<\/p>
\"行家不敢当。\"沈满仓道，\"只是——我常听书，书场里的门道，略懂一二。\"<\/p>
\"那就好。\"藤原放下茶杯，\"既是行家，我就直说了——沈署长，我想请您，帮我查一查，这三十八万日元，到底流到哪里去了。\"<\/p>
\"藤原先生，\"沈满仓道，\"您是东京来的督导，查这笔款子，是您分内的事。可我只是个账房——您让我查，我怎么查？\"<\/p>
\"账房的账，只有账房能查。\"藤原道，\"沈署长，您在兴亚院这几年，天津这边的军需账，每一笔都过您的手。这笔款子流到哪去了，您心里，应该有数。\"<\/p>
沈满仓没有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，心里，却在飞快地转着。<\/p>
藤原在\"点戏\"——他用书场暗语，跟沈满仓\"接头\"。这说明，藤原知道沈满仓是军统的人，甚至，藤原自己，就是军统在东京的关系。<\/p>
可他不能认。认了，就是把自己的命，交到藤原手里。<\/p>
\"藤原先生，\"沈满仓放下茶杯，\"您这话，我听不太懂。什么'心里有数'——我一个账房，只管记账，不管查账。\"<\/p>
藤原看着他，目光很深：\"沈署长，您这是，揣着明白装糊涂了。\"<\/p>
\"我这个人，一向糊涂。\"沈满仓道，\"糊涂人，才能活命。\"<\/p>
藤原沉默了片刻，忽然笑了：\"沈署长，您这话，说得实在。那我也不绕弯子了——这三十八万日元，我可以不查。只要沈署长，帮我做一件事。\"<\/p>
\"什么事？\"<\/p>
\"帮我把这笔款子，做成'烂算盘'干的。\"藤原道，\"东京那边，要一个交代。只要账面上，能证明这笔亏空，是'烂算盘'卷走的——我就能交差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，翻起惊涛骇浪。藤原要让他——做假账，把三十八万日元的亏空，栽到\"烂算盘\"头上。<\/p>
\"藤原先生，\"沈满仓道，\"您这是，让我做假账？\"<\/p>
\"不是假账。\"藤原道，\"是把已经发生的事，记成它该有的样子。\"<\/p>
\"这笔款子，到底是谁卷走的？\"沈满仓道，\"您心里，应该有数吧。\"<\/p>
藤原没有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<\/p>
\"沈署长，\"他放下茶杯，\"今晚书场，唱什么戏？\"<\/p>
\"唱《借东风》。\"沈满仓道。<\/p>
\"好。\"藤原站起身，\"那今晚，我再去听一出——我点一出戏。\"<\/p>
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住：\"沈署长，我点的这出戏，叫《群英会》——蒋干盗书。您回去，好好想想。\"<\/p>
门在身后合上。沈满仓坐在沙发上，久久没有动。<\/p>
\"蒋干盗书……\"他低声道，\"藤原，你让我当蒋干，还是当周瑜？\"<\/p>
他低头，看着茶几上那本账册——那一页上的墨点，像一只眼睛，看着他。<\/p>
\"三十八万日元……关东军洗钱款……'烂算盘'卷走的……\"沈满仓道，\"藤原，你到底，想让我替你，扛多大的雷？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