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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单独见你,不是好事。\"身后,苏玉簪的声音传来。她不知什么时候,也出来了,站在门廊的阴影里。<\/p>
\"我知道。\"沈满仓道,\"可我要是不去,就显得心虚了。\"<\/p>
\"你打算去?\"<\/p>
\"去。\"沈满仓道,\"我不光要去,我还要让他——看到他想看的。\"<\/p>
苏玉簪沉默了一瞬:\"你今晚,不是刚让井上'烧'了底账么?藤原要是问起账房的事……\"<\/p>
\"藤原不会问账房。\"沈满仓道,\"他要是问账房,就不会约我到天津饭店——他会直接去兴亚院。\"<\/p>
\"那他约你,是为什么?\"<\/p>
\"为了摸我的底。\"沈满仓道,\"他想看看,'烂算盘'三个字,落在账房先生头上,到底是真是假。他这一趟,不是核账——是'相面'。\"<\/p>
苏玉簪没有接话。过了好一会,她才低声道:\"沈署长,你小心点。藤原这个人,我看着,不像善茬。\"<\/p>
\"我知道。\"沈满仓道,\"可越是不像善茬的人,越要跟他打交道——打交道,才能摸到他的底。\"<\/p>
他转身,往估衣街走。走了两步,又停住,回头:\"苏先生,明儿晚上,书场还唱么?\"<\/p>
\"唱。\"苏玉簪道,\"唱《借东风》。\"<\/p>
\"好。\"沈满仓道,\"我要是能从天津饭店活着出来,就来听。\"<\/p>
他说完,走进夜色里。身后,苏玉簪的声音,追了上来:<\/p>
\"沈满仓——你欠我一句真话。\"<\/p>
沈满仓的脚步,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:\"等我从天津饭店出来,再说。\"<\/p>
估衣街的夜市,还没散。<\/p>
沈满仓路过姐姐的酱菜铺时,铺子已经上了板,只有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。他正要走过去,门\"吱呀\"一声开了,杏儿探出半个脑袋:\"舅舅!娘说,你这两日回来得晚,让我给你留了碗酱菜粥。\"<\/p>
沈满仓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头:\"舅舅在忙公事。粥你留着,明儿早上喝。\"<\/p>
\"公事?\"杏儿歪着头,\"娘说,公事就是跟人打交道。舅舅,你打交道的时候,当心点——别让人坑了。\"<\/p>
沈满仓笑了:\"谁教你的?\"<\/p>
\"说书先生讲的。\"杏儿道,\"说书先生说,这年头,人跟人打交道,跟唱戏一样,台上台下,都是心眼。舅舅你算账厉害,可心眼,未必够用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暖,又有些发酸。他拍了拍杏儿的脑袋:\"舅舅心眼够用。你回去睡吧——告诉你娘,明儿早上,舅舅喝粥。\"<\/p>
杏儿应了一声,缩回门里。门板重新合上,灯火隔在门缝里,一晃一晃的。<\/p>
沈满仓站在铺子门口,正要走,门缝里又传来杏儿的声音:\"舅舅——今儿下午,有个穿灰呢大衣的大叔,在咱铺子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,问酱菜多少钱一斤。娘说,那人问完价,也不买,就走了。\"<\/p>
沈满仓的脚步,猛地顿住。<\/p>
灰呢大衣——钱串子今儿说的,那个在估衣街口转了两圈、进出小白楼的中年人,来姐姐铺子门口打探过了。<\/p>
\"那人长什么样?\"沈满仓压着声音问。<\/p>
\"戴个礼帽,看不太清脸。\"杏儿道,\"娘说,那人眼睛挺利,不像买菜的。\"<\/p>
沈满仓没有再多问。他站在门口,夜风一吹,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<\/p>
灰呢大衣的人,已经摸到姐姐铺子门口了——这是警告,还是试探?<\/p>
\"家是家,账是账。\"他低声道,\"可这回,账,怕是要烧到家里来了。\"<\/p>
他加快脚步,走进夜色里。身后,酱菜铺的灯火,安安静静地亮着,像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——而估衣街口,那盏昏黄的路灯下,仿佛还留着一个灰呢大衣的影子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