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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我忙着核账，没顾上打听。\"沈满仓道，\"不过，既是上头要查，那就查吧。账房的账，每一笔都有凭有据，不怕查。\"<\/p>
他说完，低头继续核单据，不再说话。心里，却已经把\"井上取走1941年军需账\"这件事，记了下来。<\/p>
中午，沈满仓趁午休，去了趟书场后台。<\/p>
书场白天不唱戏，后台空着。沈满仓进去时，苏玉簪正在收拾行头，见他进来，没有抬头：\"怎么样？\"<\/p>
\"账房里，确有内鬼。\"沈满仓道，\"新来的书记官，井上——是藤原的人。他三天前，夜里开过账房铁柜，取走了民国三十年的军需账底账。\"<\/p>
苏玉簪手里的戏服，顿住了：\"1941年的军需账……那不是你……\"<\/p>
\"是我经手最多的一本。\"沈满仓道，\"井上要是把那一本核完了，我这些年平的每一笔账，都得翻出来。\"<\/p>
\"那你怎么办？\"<\/p>
\"账，我已经平了。\"沈满仓道，\"平账的手法，我改了七遍，每一遍都留了后手。井上要核，核得出'对得上'，核不出'有问题'。可我怕的，不是账对不上——我怕的是，他手里，还有别的。\"<\/p>
\"什么别的？\"<\/p>
\"高桥的密报。\"沈满仓道，\"高桥死前，管了半个月的笔迹比对。我签过的单据，他手里可能有抄件。井上要是拿着那些抄件，对照我平过的账……\"<\/p>
\"那就坐实了。\"苏玉簪道，\"你平账的手法再高明，笔迹对上了，就赖不掉。\"<\/p>
后台里安静了片刻。苏玉簪放下戏服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沈满仓：\"这是今早，秦站长托人送来的。\"<\/p>
沈满仓接过信，拆开。信纸很薄，只有两行字：<\/p>
\"井上为藤原之耳目，已掌握汝签名抄件。军需账底账，务于三日内取回，否则必成大患。另：账房铁柜钥匙，在账房老张头处。\"<\/p>
沈满仓看完，把信纸凑到油灯上，烧了。<\/p>
\"秦站长的消息，倒是快。\"他道，\"可他说得轻巧——账房铁柜的钥匙，在老张头那儿。老张头那人，油盐不进，钥匙看得比命还重。我怎么取？\"<\/p>
\"取钥匙，是小事。\"苏玉簪道，\"问题是——取回底账之后呢？烧了？\"<\/p>
\"烧了，井上就死无对证了。\"沈满仓道，\"可烧了，也坐实了'账房里有鬼'。藤原查下来，账房里少了一本底账——这本身，就是最大的把柄。\"<\/p>
\"那你打算……\"<\/p>
\"我不取底账。\"沈满仓道，\"我要让井上，亲手把底账，还回来。\"<\/p>
苏玉簪看着他，没有立刻说话。过了好一会，她才道：\"沈署长，你又要唱空城计了？\"<\/p>
\"不。\"沈满仓道，\"这一出，唱的是《借东风》——让井上这把'东风'，替我烧一把火。\"<\/p>
他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住：\"苏先生，你帮我查一件事——井上到天津之前，在北平，是做什么的？\"<\/p>
\"北平？\"苏玉簪道，\"你怀疑他……\"<\/p>
\"他一个书记官，能拿到兴亚院账房铁柜的钥匙，能夜里开柜取账，能在三天内抄完一本军需账的台账。\"沈满仓道，\"这种手段，不是书记官该有的。他背后，肯定还有人。\"<\/p>
他推门出去。身后，苏玉簪的声音传来：\"我今晚就查。\"<\/p>
\"查清楚了，\"沈满仓道，\"明儿晚上书场，你唱一出《借东风》，我就全明白了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