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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晚上，书场照常开张。<\/p>
台上，苏玉簪醒木一拍，开唱《借东风》。台下，沈满仓坐在老位置，一壶高末，一碟五香豆，慢悠悠地听。<\/p>
苏玉簪唱到\"孔明登坛借东风\"一节，忽然改了词：<\/p>
\"……东风借得，曹营烧。只可怜，周郎妙计，空一场。东风吹向，西江口——烧的，是自家的船。\"<\/p>
沈满仓端着茶碗的手，微微一顿。<\/p>
\"东风借得，曹营烧……烧的，是自家的船\"——这是苏玉簪在告诉他：井上查账，查到最后，烧的不是他沈满仓，而是\"自家的船\"。谁的船？井上自己的？还是藤原的？<\/p>
他不动声色，喝了一口茶，把茶碗放下。台上，苏玉簪又唱了几句，唱到\"周郎妙计安天下\"一句时，醒木忽然一拍，改了词：<\/p>
\"……安天下，先安己。赔了夫人，又折兵——这买卖，不划算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又是一动。赔了夫人又折兵——这是折扇上的那句话。苏玉簪把这句话，又唱了一遍。<\/p>
\"先安己……不划算……\"沈满仓低声道，\"苏玉簪，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？\"<\/p>
散场后，沈满仓没有走。他在后台等了一会儿，苏玉簪卸了妆，出来，两人坐在后台的油灯下。<\/p>
\"井上在北平的事，查到了。\"苏玉簪开门见山，\"他原来是北平特高课经济课的文书，管了两年档案。去年年底，北平特高课撤了经济课的编制，他被调到兴亚院——然后，这个月，又调来天津。\"<\/p>
\"北平特高课，经济课……\"沈满仓道，\"那他跟高桥……\"<\/p>
\"高桥也是北平特高课调来的。\"苏玉簪道，\"两人在北平，是同僚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沉。井上跟高桥，是旧同僚——高桥是藤原的人，井上也是藤原的人。藤原从北平，把高桥和井上，先后调到天津，一个管笔迹比对，一个查账房账目——这是藤原一早就布好的局。<\/p>
\"藤原……\"沈满仓低声道，\"他不是来查账的。他是来收网的。\"<\/p>
\"收谁的网？\"<\/p>
\"收'烂算盘'的网。\"沈满仓道，\"高桥管笔迹，井上管账目——两人一左一右，把'烂算盘'锁死在兴亚院账房里。\"<\/p>
后台里安静下来。油灯的灯花，噼啪响了一声。<\/p>
\"那你这出《借东风》，\"苏玉簪开口，\"还唱得下去么？\"<\/p>
\"唱得下去。\"沈满仓道，\"藤原要收网，网还没收——他手里，还差一样东西。\"<\/p>
\"什么东西？\"<\/p>
\"证据。\"沈满仓道，\"高桥死了，他的密报，只是口头密报，没有白纸黑字。井上查账，查的是账目，不是笔迹——他要坐实'烂算盘'是账房的人，还得有一样东西：我签过名的、跟军统有关的单据。\"<\/p>
\"你签的单据，都在账房的底账里。\"苏玉簪道，\"井上手里，只有台账，没有底账。\"<\/p>
\"所以，藤原要的，是那本底账。\"沈满仓道，\"井上取走底账，不是要核账——他是要把底账里，有我签名的几页，抽出来，作为证据。\"<\/p>
\"那你还让他取？\"苏玉簪道，\"你昨晚不是说，要让他把底账，还回来？\"<\/p>
\"是。\"沈满仓道，\"我就是要让他，把底账还回来——而且，让他以为，是他自己偷出来的。\"<\/p>
苏玉簪看着他，眼睛微微眯起：\"沈署长，你这话，越说越玄了。\"<\/p>
\"不玄。\"沈满仓道，\"说书人有一句老话——'戏法人人会变，各有巧妙不同'。井上会偷账，我会——让账自己跑回来。\"<\/p>
他顿了顿：\"苏先生，你帮我传个信给秦站长——就说，明儿晚上，请他到书场，听一出戏。这出戏的名字，叫《说书人的规矩》。\"<\/p>
\"《说书人的规矩》？\"苏玉簪道，\"这出戏，我可没听过。\"<\/p>
\"没听过，就现编。\"沈满仓道，\"说书人的规矩，头一条就是——台上说的，都是真的。可今晚，我要破一次例，在台上，说一句假话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