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\"补不上。\"沈满仓道，\"账房的窟窿，不是一天两天掏出来的。我唯一能做的，是让藤原查账的时候，查到的每一个数字，都对得上。\"<\/p>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苏玉簪手里的折扇上：\"这把扇子，是新买的？\"<\/p>
苏玉簪展开折扇，扇面上画着一幅《火烧赤壁》——江面上，万船齐发，火光冲天。扇骨的缝隙里，夹着一行蝇头小楷，若不细看，根本看不清：<\/p>
\"周郎妙计安天下，赔了夫人又折兵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动。这句话，是《三国演义》里讽刺周瑜的——赔了夫人又折兵。苏玉簪把这句话写在扇子上，夹在扇骨里，是想告诉他什么？<\/p>
他没有立刻接话，借着端详扇面的工夫，窥账之眼悄然亮起，往苏玉簪头顶一照——账目上，浮起一行字：\"苏玉簪，书场说书先生，军统津门站电讯员。账：除军统暗语网外，另受秦朗密嘱——若沈满仓与藤原交锋，可酌情透露'书场暗语网'底细以保沈满仓平安。此嘱与秦朗此前指令有悖，苏玉簪心中迟疑。\"<\/p>
沈满仓端着折扇的手，微微一顿。<\/p>
秦朗给了苏玉簪一道密嘱——可以透露暗语网底细，保他平安。这道密嘱，跟\"烧底稿\"的指令，是矛盾的：一边让他抹平痕迹，一边又给苏玉簪留了\"兜底\"的后路。<\/p>
\"秦朗……\"沈满仓心里默默道，\"你到底是在保我，还是在试我？\"<\/p>
他不动声色，把折扇合上，放回桌上：\"苏先生，你这扇子上的字，是谁写的？\"<\/p>
\"我师父传下来的。\"苏玉簪道，\"老辈子的规矩——扇不离手，字不离扇。\"<\/p>
\"好规矩。\"沈满仓道，\"这'赔了夫人又折兵'，唱的是赤壁。可要我说，这出戏，还有一层意思——周瑜赔了夫人，是丢了人；折了兵，是损了将。赔了又折，那是两头空。\"<\/p>
苏玉簪看着他，没有接话，只微微点了点头。<\/p>
沈满仓也不再多说。他心里清楚：苏玉簪把这两句话写在扇子上，不是给他看热闹的——是给他递话：藤原这趟差，查到最后，赔的是谁，折的是谁，全看这盘棋，谁在下。<\/p>
他刚要开口，苏玉簪已经合上折扇，若无其事地别在腰间：\"沈署长，扇子是我新买的，画是请人画的。好看么？\"<\/p>
\"好看。\"沈满仓道，\"就是这词儿，配这画，有点意思——火烧赤壁，赔了夫人又折兵，这两出，挨不上啊。\"<\/p>
\"挨不挨得上，看怎么唱。\"苏玉簪道，\"要是唱《借东风》，周郎借了东风，烧了曹操，那是大胜。要是唱《赔了夫人又折兵》，周郎赔了夫人，又折了兵，那是大败。同一出赤壁，唱法不同，结局就不同。\"<\/p>
沈满仓看着她，忽然明白了。<\/p>
\"你是说——藤原这一趟查账，到底是'借东风'，还是'赔了夫人又折兵'，全看谁在唱？\"<\/p>
\"沈署长，果然聪明。\"苏玉簪站起身，\"秦站长托我转告你一句话——'藤原这一出，不是来烧曹营的。他是来借东风的。'\"<\/p>
\"借东风……\"沈满仓低声道，\"藤原借东风，要烧谁？\"<\/p>
\"烧谁，得看风往哪边吹。\"苏玉簪道，\"你回去，好好想想——藤原要查的账，查到最后，烧的是谁。想明白了，明儿晚上，书场里，你再给我递个话。\"<\/p>
她说完，拿起油灯，走了。后台里只剩下沈满仓一个人，坐在黑暗里。<\/p>
\"借东风……\"他低声道，\"藤原，你要烧的，到底是谁？\"<\/p>
他坐了一会儿，正要起身，忽然瞥见地上——苏玉簪方才坐的地方，落着一把折扇。他捡起来，展开一看，是另一把，扇面上画着一座账房，账房的梁上，悬着一杆算盘。算盘的旁边，写着一行字：<\/p>
\"账房有内鬼。\"<\/p>
沈满仓握着那把折扇，手心里，沁出冷汗。<\/p>
账房，有内鬼。苏玉簪不敢当着他的面说——她把话，藏在扇子里，落在地上，让他自己捡。<\/p>
\"兴亚院账房……有内鬼？\"沈满仓低声道，\"谁？\"<\/p>
他想起藤原查账的消息，想起高桥的密报，想起秦朗让他烧底稿……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忽然串成了一条线。<\/p>
\"有人想借藤原的手，烧了我。\"沈满仓道，\"可苏玉簪告诉我——账房里的鬼，不是我。\"<\/p>
他握着那把折扇，慢慢走出书场后门。夜色里，估衣街的灯火，一盏一盏亮着，像一双双眼睛。<\/p>
\"账房有内鬼……\"他低声道，\"那这出《火烧赤壁》，到底要烧谁？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