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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要细看,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脚步声。他飞快地把纸卷塞回算盘珠孔,把算盘藏进怀里,坐回灯下,装作看书。<\/p>
门被推开。高桥站在门口,手里端着一碗茶,笑眯眯地走进来:\"沈署长,还没歇着?\"<\/p>
\"睡不着。\"沈满仓道,\"高书记官,我这候审,要候到什么时候?\"<\/p>
\"快了。\"高桥把茶碗放在桌上,\"坂田主任说了,明儿一早,请您过堂。\"<\/p>
\"过堂?\"沈满仓道,\"我这算怎么回事?我又不是书场的人。\"<\/p>
\"您是不是书场的人,我说了不算。\"高桥道,\"可坂田主任说——您认识苏先生,又常去义和当存东西。这两样,都跟书场这案子,沾边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沉。义和当——高桥怎么知道他常去义和当?<\/p>
他不动声色,端起茶碗,借着喝茶的工夫,窥账之眼悄然亮起,往高桥头顶一照——高桥的账目,浮起一行字:\"高桥今日午后,去过一趟义和当,问过朝奉老黄:'沈署长存过什么东西?'老黄收了他五块大洋,把'第三号当品是一把旧算盘'的事,说了出去。高桥还让老黄留意——凡是沈署长的人来取当品,记下取走的时间,报给他。\"<\/p>
沈满仓端着茶碗的手,稳如泰山,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。<\/p>
义和当的朝奉老黄,被高桥收买了。<\/p>
难怪钱串子取当品时,\"老黄没起疑\"——他不是没起疑,他是装作没起疑,好把\"取走时间\"报给高桥。<\/p>
\"高书记官,\"沈满仓放下茶碗,忽然道,\"您手上的疤,是哪儿来的?\"<\/p>
高桥一愣,下意识地缩了缩左手:\"旧伤了。关东军时,冻的。\"<\/p>
\"关东军?\"沈满仓道,\"高书记官,在关东军待过?\"<\/p>
\"待过两年。\"高桥不动声色,\"后来调了北平特高课,又随坂田主任来了天津。沈署长,怎么问这个?\"<\/p>
\"随口一问。\"沈满仓笑道,\"我有个朋友,也在关东军待过——他说,关东军的冬天,能把人冻掉半条命。您这疤,看着不像冻的,倒像……刀砍的。\"<\/p>
高桥的瞳孔,微微缩了一下。<\/p>
\"沈署长,说笑了。\"他站起身,\"您早些歇着,明儿一早,过堂。\"<\/p>
他转身走了。门在身后合上。<\/p>
沈满仓坐在灯下,看着那碗茶,没有喝。<\/p>
\"刀砍的疤……\"他低声道,\"关东军……北平特高课……高桥,你到底是谁?\"<\/p>
他想起账本纸上那行字——\"必要时,弃津赴港\"。<\/p>
秦朗在三个月前,就预见了这场大甄别。而他,才刚刚看清棋盘的一角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