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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沈账房，\"于三娘压低了声音，\"你姐跟杏儿，在我这儿，你放心。可你那边，真没事？坂田那老鬼子，可不好对付。\"<\/p>
\"没事。\"沈满仓道，\"他查他的，我算我的。只要他查不到实锤，他就动不了我。\"<\/p>
\"那……要是他查到呢？\"<\/p>
沈满仓沉默了一下：\"三娘，我要是真出了事，你帮我把我姐跟杏儿，送过海河，去北平。那边，我还有个朋友，能照应她们。\"<\/p>
\"北平？\"于三娘一愣，\"你在北平，还有朋友？\"<\/p>
\"有。\"沈满仓道，\"一个欠我账的人。\"<\/p>
他离开码头，往回走。走到半路，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，从兴亚院的方向迎面走来——温世清。<\/p>
温世清也看见了他，脸上堆起笑：\"沈署长，这么晚了，还出来遛弯？\"<\/p>
\"嗯，吃了饭，消消食。\"沈满仓笑道，\"温副课长，这么晚了，您这是……\"<\/p>
\"哦，我去特高课那边，送个文件。\"温世清扬了扬手里的公文袋，\"坂田主任催得急。\"<\/p>
沈满仓目送他走远，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公文袋上——那袋口，露出半截纸角，像是他办公室里的账页。<\/p>
\"钱串子，\"沈满仓道，\"你看见他手里那公文袋了么？\"<\/p>
\"看见了。装的啥？\"<\/p>
\"我办公室里，'军需采购'旧账的账页。\"沈满仓道，\"他今儿偷走一页，明儿就会报给坂田。坂田拿到那页账，会以为我沈满仓，在偷偷查'烂算盘'的线索——\"<\/p>
他顿了顿，笑了：\"他越这么想，我越安全。\"<\/p>
两人继续往回走。走到酱菜铺门口，沈满仓忽然停住了脚步。<\/p>
门口的石阶上，放着一只竹篮，篮子里，是一坛老酒，压着一张纸条。纸条上，是郑伯年的笔迹：<\/p>
\"沈署长，明晚亥时，义和当。我把欠您的那笔账，跟您算算。——郑\"<\/p>
沈满仓拿起纸条，指尖微微发凉。义和当——那是他藏账本的地方。郑伯年怎么知道义和当？他约他去义和当，是要还账，还是要……设局？<\/p>
\"沈爷，\"钱串子凑上来，\"郑伯年约您去义和当，去不去？\"<\/p>
\"去。\"沈满仓把纸条收好，\"他要是真想害我，今儿在特调组，就不会放我走。他约我去义和当——我倒要看看，他葫芦里，卖的什么药。\"<\/p>
他推开院门，走进屋里。桌上，那把郑伯年送回来的旧算盘，安安静静地躺着，算珠在灯光下，泛着温润的光。<\/p>
沈满仓坐下来，拿起那把算盘，一颗一颗，慢慢拨动。珠子噼啪作响，在寂静的夜里，格外清脆。<\/p>
他忽然停住手——算盘第七颗珠子，拨不动。<\/p>
他翻过算盘，借着灯光细看——那颗珠子的孔洞里，塞着一卷极细的纸。他小心翼翼地抽出来，展开，上面是一行极小的字，郑伯年的笔迹：<\/p>
\"温世清是我的人。坂田身边，还有一个'真钉子'——不是温世清。明晚义和当，细说。\"<\/p>
沈满仓捏着那张纸条，久久没有说话。<\/p>
温世清，是郑伯年的人？那郑伯年，到底站哪边？坂田身边那个\"真钉子\"，又是谁？<\/p>
他抬起头，望向窗外。夜很深了，兴亚院的方向，一片漆黑，只有特高课二楼的蓝窗帘，还亮着灯，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<\/p>
算盘的影子，在灯下，越拉越长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