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亥时，估衣街的铺面早关了门，只有义和当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，还亮着。<\/p>
沈满仓贴着墙根走到当铺门前，没急着敲门，先在台阶下站了片刻。义和当——这是他藏账本的地方，也是他当年搭起\"当票情报\"的老窝。这地方，除了他和钱串子，拢共只有两个人知道：于三娘，和郑伯年。<\/p>
郑伯年知道义和当，本不稀奇。可郑伯年约他来义和当\"算账\"，这事儿，透着蹊跷。<\/p>
门\"吱呀\"一声开了半扇，一个佝偻的伙计探出头，见是沈满仓，也不说话，侧身让开。沈满仓跨过门槛，穿过前堂那一人高的柜台，往后院走。<\/p>
后院堂屋里，灯下坐着一个人——郑伯年。<\/p>
两年不见，郑伯年瘦了些，头发白了大半，那双眼睛却还是老样子：眯缝着，像永远在拨算盘。他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只茶碗，还有一把算盘。<\/p>
\"坐。\"郑伯年抬手示意，\"茶凉了，让他们重新沏。\"<\/p>
沈满仓在他对面坐下，没碰茶碗：\"郑课长，您约我来，是算账。那咱们就先算算——您上回在屏风后头放我走，这份人情，怎么算？\"<\/p>
\"人情账，最难算。\"郑伯年道，\"我放你，不是卖你人情——是你本来就干净，我犯不着冤枉你。\"<\/p>
\"干净？\"沈满仓笑了，\"郑课长，坂田查我半年，您一句话就给我摘了。您这'特别顾问'，当得可真值。\"<\/p>
\"值不值，看往后。\"郑伯年把面前那把算盘推过来，\"你先把这个拨一遍。\"<\/p>
沈满仓低头。这把算盘，寻常的十三档，紫檀框，牛角珠，跟他腰间挂的那把，一模一样——只第七档那颗珠子，换成了红木的，颜色稍深。<\/p>
\"郑课长，\"沈满仓手指搭上算盘，\"您这是考我？\"<\/p>
\"拨。\"<\/p>
沈满仓指尖轻动，噼里啪啦拨了一通——三下五除二，九去一进一，行云流水。拨到第七档那颗红木珠子，他的手指停住了。<\/p>
那颗珠子，拨不动。<\/p>
他翻过算盘，借灯细看——红木珠子的孔洞里，塞着一卷极细的纸，跟他算盘珠里那张字条，一个路数。<\/p>
\"沈署长，\"郑伯年道，\"你身上那把算盘，珠子卡了，你就知道里头有字条。这颗红木珠，是我算盘的'暗记'——往后，我给你的信，都走这颗珠子。\"<\/p>
\"您这算盘，\"沈满仓把算盘推回去，\"也要送人？\"<\/p>
\"不送。\"郑伯年道，\"我留着自用。我让你拨，是让你记住这个路数——往后你见着任何一把算盘，第七档是红木珠的，那就是我的人，可以放心跟他说话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动。第七档红木珠——这是郑伯年的\"信物\"，也是接头暗记。今儿让他认算盘，是给他交底。<\/p>
\"郑课长，\"沈满仓道，\"您绕这么大弯子，就为了教我认一把算盘？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