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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老吴。\"坂田在纸上记了一笔，\"我听说，他前些日子，被调到仓库去了？\"<\/p>
\"是。\"沈满仓道，\"他年纪大了，算账吃力，我托人给他调了个清闲差事。\"<\/p>
\"好。\"坂田放下笔，\"沈署长重情义。那——周德昌，周局长呢？您跟他，交情如何？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凛。坂田终于问到周德昌了。<\/p>
\"周局长是我的老上司。\"沈满仓斟酌道，\"我在伪署那两年，他待我不薄。后来我调去特高课、进兴亚院，也都是他举荐的。\"<\/p>
\"他举荐的？\"坂田微微眯起眼睛，\"那我倒要问问——沈署长，您觉得周局长这个人，怎么样？\"<\/p>
\"怎么样？\"沈满仓笑了一下，\"坂田主任，您让我当面评价老上司，这话，可不好说。\"<\/p>
\"但说无妨。\"<\/p>
\"那我就直说了。\"沈满仓道，\"周局长这人，能力平平，胆子也小，可有一点——他讲义气。我欠他一个人情，他欠我一份知遇。这年头，能互相记着情分的，不多了。\"<\/p>
坂田没有接话，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末了，忽然笑了：\"好，沈署长。您这番话，我记下了。\"<\/p>
他忽然从案下抽出一张照片，推到沈满仓面前：\"沈署长，这个人，您认识么？\"<\/p>
沈满仓低头看去。照片上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，站在横滨正金银行门口——郑伯年。<\/p>
\"庶务课的郑课长。\"沈满仓道，\"他两年前去北平了。怎么，坂田主任也查他？\"<\/p>
\"不是查他。\"坂田盯着他的眼睛，\"是他，主动找上我的。他跟我说——他知道华北军统那个'代号与算盘有关'的暗线，是谁。\"<\/p>
审讯室里，瞬间安静下来。<\/p>
沈满仓的心，猛地提了起来。郑伯年？他主动去找坂田？那个他看不透封账的老狐狸，竟把\"烂算盘\"的线索，卖给了坂田？<\/p>
他脸上不动声色，窥账之眼却悄然亮起，往坂田头顶一照——坂田的账目，浮起一行字：\"郑伯年没有指认任何人，只给了坂田三条线索：此人曾在伪署当差、精通账目、与书场有往来。坂田拿这些线索钓鱼，等着沈满仓自己露出破绽。郑伯年，是坂田投下的一颗探路石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转了几个弯，脸上却摆出一副困惑的样子：\"郑课长知道？那我倒要听听——他说的那个暗线，是谁？\"<\/p>
\"他还没说。\"坂田笑了笑，\"他说，他想当面跟那位'烂算盘'谈一笔买卖——用线索，换他一条命。所以沈署长，我今儿请您来，是想请您帮我个忙。\"<\/p>
\"什么忙？\"<\/p>
\"请您帮我看一看，\"坂田站起身，走到墙边，推开一扇暗门，露出里面一间小室，\"屏风后面，坐着一个人。他说他认识您。您见见他——看看，他是不是您的老朋友。\"<\/p>
暗室里，灯光昏暗。隔着那扇半透明的屏风，能隐约看见，里面坐着一个人影，一动不动。<\/p>
沈满仓心里一凛。坂田这是要干什么？屏风后面坐着的，是谁？是郑伯年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<\/p>
\"坂田主任，\"沈满仓斟酌道，\"这屏风挡着，我怎么认人？\"<\/p>
\"您不用认。\"坂田道，\"您只要告诉我——您看着屏风后面这个人，心里，有没有'咯噔'一下？\"<\/p>
沈满仓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盯着那扇屏风，看着里面那个人影，缓缓开口：<\/p>
\"坂田主任，实不相瞒——\"他道，\"我沈满仓这一辈子，心里'咯噔'过太多次了。多到，我已经分不清，哪次是真，哪次是假了。\"<\/p>
坂田一怔，随即大笑：\"好！沈署长，您这张嘴，我是真服了！\"<\/p>
他走过去，拉开屏风——屏风后面，空无一人，只有一把椅子，椅子上，放着一副旧算盘。<\/p>
\"这算盘，是郑伯年临走前，托我转交给您的。\"坂田道，\"他说——'沈署长见了这把算盘，自然明白，我欠他的那笔账，该怎么算。'\"<\/p>
沈满仓低头，看着那把算盘。<\/p>
那是他两年前，亲手送给郑伯年的——他当时说：\"郑课长，您去北平，人生地不熟，带把算盘，防身。\"如今，郑伯年又把算盘送回来了。<\/p>
\"郑课长他……\"沈满仓抬起头，\"去哪儿了？\"<\/p>
\"他说他去办一桩私事。\"坂田道，\"办完了，就回来跟您，当面算清那笔账。\"<\/p>
沈满仓握紧那把算盘，指尖发凉。郑伯年，你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？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