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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满仓没有走。<\/p>
他在书场后排坐下来，要了一壶茶，像往常一样，听完了整场书。台上苏玉簪说到\"草船借箭\"，台下满堂彩；散场的时候，他随着人流往外走，经过后台门口，脚步顿了顿。<\/p>
门帘掀起一角，一只手递出一张纸条，又飞快缩回去。沈满仓接住，没有看，径直塞进袖口，走出书场。<\/p>
回到酱菜铺，他关上门，展开纸条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，苏玉簪的笔迹：\"坂田已查书场三日，军统津门站'竹竿'叛变，供出联络方式——暂断一切接头，等风声。\"<\/p>
\"竹竿\"——军统津门站的一个交通员，代号竹竿。他叛变了，供出了联络方式？<\/p>
沈满仓把纸条凑到灯上，看着它烧成灰烬，才开口：\"钱串子。\"<\/p>
\"在。\"<\/p>
\"从今儿起，书场、乌市、义和当，三条线的接头，全部停掉。\"沈满仓道，\"告诉韩二刀，盯住军统那边一个叫'竹竿'的交通员——他叛了，我要知道，他都跟坂田说了什么。\"<\/p>
\"竹竿？\"钱串子一愣，\"这人我知道，以前给秦站长送过几回信，嘴碎得很。\"<\/p>
\"嘴碎的人叛变，吐得最快。\"沈满仓道，\"坂田抓了周德昌，又挖出竹竿——他这是要把我身边的水，搅浑了，好摸鱼。\"<\/p>
正说着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紧接着，一个穿黑制服的特调组宪兵，站在门外，手里高举着一张纸：\"沈署长！特调组令——请您即刻到特调组，配合'经济清查'问话！\"<\/p>
传票。特高课的传票，到底还是来了。<\/p>
沈满仓接过传票，看了一眼，上头盖着特调组的大印，落款：坂田次郎。<\/p>
\"沈爷……\"钱串子的声音有些发颤。<\/p>
\"没事。\"沈满仓把传票折好，\"该来的，躲不掉。我换件衣裳就去。\"<\/p>
他走进里屋，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衫，把那把旧算盘挂在腰上，又想了想，把姐姐塞给他的那个布包，压到枕头底下。<\/p>
\"这布包，别动。\"他出门时，对钱串子说，\"我要是今儿回不来，你拿着它，去码头找于三娘，让她送姐姐和杏儿去北平。\"<\/p>
\"沈爷……\"<\/p>
\"记着我的话。\"沈满仓道，\"账房先生，不能把鸡蛋都搁在一个篮子里。\"<\/p>
特调组审讯室里，灯很亮。<\/p>
坂田坐在桌子对面，身后站着两个宪兵。桌上摊着一摞卷宗，最上头那本，正是沈满仓上午送来的\"清查底账\"。<\/p>
\"沈署长，又见面了。\"坂田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\"请坐。今儿请您来，是例行问话，不用紧张。\"<\/p>
\"我没紧张。\"沈满仓坐下，\"坂田主任，您请。\"<\/p>
\"好。\"坂田翻开卷宗，\"那我从头问起——民国二十六年，您进伪署当文书，是谁举荐的？\"<\/p>
\"前任文书李福，死了，我补的缺。\"<\/p>
\"李福怎么死的？\"<\/p>
\"吊死的。伪署后院库房，三尺白绫。\"<\/p>
\"哦？\"坂田抬眼看他，\"一个文书，好端端的，为什么吊死？\"<\/p>
\"账对不上。\"沈满仓道，\"他管的那本库房账，少了三百块现洋，对不上，怕追究，自己寻了短见。\"<\/p>
\"那三百块现洋，后来找到了么？\"<\/p>
\"找到了。\"沈满仓道，\"在库房顶棚的夹层里。李福死前，把钱藏那儿了。\"<\/p>
坂田盯着他看了片刻：\"沈署长，您这履历，真是滴水不漏——问什么，答什么，答得干干净净，连个磕绊都不打。\"<\/p>
\"因为都是实话。\"沈满仓道，\"实话，不需要打磕绊。\"<\/p>
\"可实话，往往最不可信。\"坂田合上卷宗，\"一个人，要是把所有实话都背得滚瓜烂熟，那他背的，就不是实话，是台词了。\"<\/p>
他顿了顿，又抛出一个问题：\"沈署长，您当年在伪署，跟谁交情最好？\"<\/p>
\"交情？\"沈满仓想了想，\"署里上上下下，都处得还行。要说最好——会计老吴，跟我搭档了两年，算账的活儿，都是我们俩搭手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