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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搁眼皮子底下，才好放心。\"沈满仓推开窗，让冷风吹进来，\"他要是不看着我，反倒要天天琢磨我在干什么。现在他看得见我了，我反倒自在了。\"<\/p>
\"那……那本特支款的账，您藏哪儿了？\"<\/p>
\"藏哪儿，都不能藏屋里。\"沈满仓从怀里摸出一张当票，\"义和当，第三号柜。老朝奉跟我是老交情，东西放那儿，比放在我枕头底下还稳当。\"<\/p>
钱串子竖起大拇指：\"高！当铺里存账本，谁能想到？\"<\/p>
\"这算什么。\"沈满仓把当票收好，\"等过了三月，华北政务委员会一挂牌，咱们还得在南市盘个门面，挂个'贸易行'的幌子。账本在当铺，钱在码头，人在兴亚院——三头都占着，才叫真正的'烂算盘'。\"<\/p>
正月十八，木村正式下文：兴亚院经济统制课总核账沈满仓，兼管\"华北新政府经济统筹\"筹备事宜，津、平、保三地分处的账目核验，统归其辖下。<\/p>
消息传开，兴亚院上下哗然。一个伪警察局出身的账房先生，短短几年，从外勤文书一路爬到经济统制的核心——这在讲究资历的日伪官场，简直是异数。<\/p>
田中义成又来找他，这回是亲自登门，带着一箱银元：\"沈课长，哦不，沈总核账。三地分处的账，往后可都靠您掌眼了。这是田中的一点心意——往后兴亚院内部，还请多照应。\"<\/p>
沈满仓看着那箱银元，窥账之眼往田中头顶一照：\"田中想借三地分处洗钱，把兴亚院的公款转到自己名下；他怕沈满仓看出门道，先拿银元封口。可他那点手脚，账面上连佐藤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。\"<\/p>
沈满仓把银元箱推回去一半，留了一半：\"田中先生的心意，我收下。分处的账，该核的核，该通的通——只要您老的行事，别太出格，我沈满仓，绝不坏朋友的事。\"<\/p>
\"那是，那是！\"田中眉开眼笑。<\/p>
田中走后，沈满仓把银元箱里的银元数了一遍，正好一百二十枚，全是崭新的\"袁大头\"，吹一口气，呜呜地响。<\/p>
\"一百二十块，\"他低声道，\"出手倒阔绰。看来三地分处那摊子油水，比我想的还肥。\"<\/p>
他把银元重新码好，锁进柜子：\"记着，这笔钱不动，原封不动搁着。等分处的口子一开，这钱还能生钱。\"<\/p>
送走田中，钱串子不解：\"沈爷，您收他钱，不怕被木村知道？\"<\/p>
\"收钱，才能让他放心。\"沈满仓把银元码进柜里，\"他放心了，才会继续动手脚；他动手脚，我才有把柄。你记住——在兴亚院，让一个人老老实实的办法，不是吓唬他，是让他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。\"<\/p>
窗外，正月末的天津，天还冷着，日租界的洋行却已经开始挂出新的招牌——\"华北经济振兴株式会社\"、\"大东亚共荣贸易行\"。汪伪政权要成立了，天津的地面上，到处都在嗅着钱的味道。<\/p>
沈满仓站在窗前，摩挲着那把旧算盘。<\/p>
佐藤的纸条还在他怀里。那五本账，他找到了两本，还剩三本——\"庶务杂支\"\"码头装卸\"\"人事\"。这三本里，会不会也藏着像\"铁算盘\"这样的东西？<\/p>
二月初一，沈满仓在庶务课的旧档案堆里，翻出了第三本账——\"人事\"。账册的最后一页，夹着一张泛黄的相片：相片上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，站在横滨正金银行门口。照片背面，一行钢笔字：\"昭和十三年，摄于天津。此人自北平来，持军统证件，自称'先生'——吾查其行踪三年，无果。\"沈满仓盯着那张照片，指尖发凉——照片上那个灰布长衫的人，他见过。就在兴亚院，就在他身边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