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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满仓正要摆手，窥账之眼却下意识地往阿福头顶一照。这一照，他手里的笔，顿住了。<\/p>
阿福头顶，浮着一行小字：\"佐藤组长禁足时，曾托他往东楼递过三次食盒，每次食盒底下，都压着一张字条；他欠佐藤组长五十圆的'安家费'，人情还没还。\"<\/p>
\"阿福。\"沈满仓放下笔，笑吟吟地招手，\"进来，进来。你这汤，来得正是时候。\"<\/p>
阿福一愣，端着汤走进来，赔笑道：\"沈课长，您可千万别怪小的多事……\"<\/p>
\"怪你什么？\"沈满仓接过汤碗，喝了一口，\"汤是好汤。阿福啊，我问你件事——佐藤组长禁足那阵子，你往东楼送过东西没有？\"<\/p>
阿福的脸色，刷地白了：\"沈……沈课长，小的……小的就是送过几回饭……\"<\/p>
\"饭是饭，字条是字条。\"沈满仓放下碗，声音不高不低，\"你欠佐藤组长五十圆的安家费，帮她递了三回字条——这事，要是让山本调查员知道了，你猜，他会怎么想？\"<\/p>
阿福腿一软，扑通跪下了：\"沈课长！小的鬼迷心窍！佐藤组长说，只要小的帮她递字条，她就给小的五十圆安家费，还说将来提拔小的进甄别组……小的不知道那是违法的啊！\"<\/p>
\"起来，起来。\"沈满仓扶起他，声音缓了下来，\"阿福，你是个实诚人，我不难为你。可你要知道，佐藤组长如今是待审的重犯，你帮她递字条，就是同案。想脱身，容易——你帮我去做件事。\"<\/p>
\"什么事？您说！\"<\/p>
\"佐藤递给你的字条，你还留着底没有？\"<\/p>
阿福愣了一下，从怀里摸出个布包，抖抖索索地打开——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头：\"佐藤组长让小的抄的字条，小的留了个心眼，都抄了一份……\"<\/p>
沈满仓接过纸头，借着灯一看，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：那字条上写的，正是佐藤通过阿福，向松田绸缎庄传递的指令——包括\"往北平寄信\"\"把银行保险柜钥匙藏好\"\"联络铁算盘\"……桩桩件件，都是佐藤的罪证。<\/p>
\"阿福，\"沈满仓把纸头贴身藏好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\"你立了大功。这件事，天知地知，你知我知——等佐藤的案子结了，我保你在院里，换个清闲差事。\"<\/p>
阿福千恩万谢地走了。沈满仓坐回灯下，把那几张纸头又看了一遍，嘴角缓缓勾起：佐藤，你禁足期间还能遥控松田、遥控阿福，你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——可你不知道，账房先生的眼睛，专看你这种人头顶的账。<\/p>
\"假账局，成了。\"沈满仓吹了吹墨迹，把清单叠好，贴身藏了，又取出一张新纸，给秦朗写密信——信很短，只有一行字：\"北平站接到的信，请务必'原样'存档；另，请代拟一封佐藤致北平站的'接头回信'，日期，写在她寄信后的第三天。\"<\/p>
他把密信折成个小小的方胜，交给钱串子：\"天亮前，送到南市书场，交给苏玉簪。\"<\/p>
钱串子接过方胜，揣进怀里，又想起什么：\"沈爷，您这是……要坐实佐藤私通军统？\"<\/p>
\"她本来就寄了信，不算冤枉她。\"沈满仓淡淡道，\"我只是替她把'投名状'写得再像样些——她不是要拿我当投名状么？那我先拿她当投名状，献给木村课长。\"<\/p>
窗外，北风呜咽。沈满仓站在窗前，望着东楼的方向，心里那本账，哗啦啦翻过一页：佐藤，你设了陷阱，我搭了假账局——这场戏，该轮到我们俩，谁先撑不住，谁先出局了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