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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软禁的第三天，沈满仓反而清闲了下来。<\/p>
白天，他坐在偏房里，翻着钱串子从账房\"顺\"出来的几本旧册子；晚上，他就在灯下，一笔一笔地写。钱串子趴在窗户底下给他望风，一边望一边嘀咕：\"沈爷，您都被人关起来了，还有心思写字？\"<\/p>
\"正因为被关起来了，才有心思写。\"沈满仓头也不抬，\"佐藤给我设了个'数字陷阱'，那我就还她一本'假账局'——看看最后，是谁掉进谁的局里。\"<\/p>
\"假账局？\"钱串子探头，\"您要造假账？\"<\/p>
\"不是造假账，是造真账。\"沈满仓放下笔，把写好的纸递给他看，\"你看——这是佐藤的私账，这是特支款窟窿，这是柴田的回扣，这是松田绸缎庄的洗钱线……这些账，一笔一笔，全是真的。我只是把它们，串成了一条线。\"<\/p>
钱串子接过来，借着灯一看，倒吸一口凉气：\"沈爷，您这是……要把佐藤的老底，全掀出来？\"<\/p>
\"掀老底，要看时候。\"沈满仓把纸收回去，\"现在掀，是打草惊蛇；等调查组二次核账的时候掀，才是釜底抽薪。佐藤不是说我贪墨军饷么？那我就让调查组看看——真正贪墨的人，是谁。\"<\/p>
正说着，窗户底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钱串子赶紧缩回去，压着嗓子喊：\"沈爷！您姐姐来了！带着酱菜，说是给您送吃的！\"<\/p>
沈满仓心头一暖，赶紧整了整衣襟。果然，没一会儿，偏房的门被推开，沈桂香拎着个食盒，风风火火地走进来，进门就骂：\"你个不省心的东西！好好的账房不当，怎么还让人关起来了？\"<\/p>
\"姐，我没事。\"沈满仓接过食盒，揭开盖子，一股酱菜的咸香扑鼻而来——是姐姐拿手的芥菜疙瘩，切了细丝，拌了香油，\"就是停职审查，过两天就没事了。\"<\/p>
\"没事？\"沈桂香瞪了他一眼，\"你当我不知道？院里都传遍了，说你贪了十二万圆的军饷！你姐我虽然不识字，可我知道，你沈满仓再浑，也不会贪公家的钱——你从小就是，别人的铜板掉地上，你都不带捡的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酸，低头扒了两口酱菜：\"姐，你放心吧。这事儿，我自己能摆平。\"<\/p>
\"你摆平，你摆平！\"沈桂香叹了口气，又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\"这是二十圆，你先拿着，打点打点，别让人在里头受苦。杏儿本来要来的，我拦住了——她小，见不得这阵仗。\"<\/p>
沈满仓接过布包，指尖微微发烫。二十圆——这是姐姐酱菜铺小半年的进项。她把攒的钱都拿来了，就为了让弟弟在\"里头\"过得好一点。<\/p>
\"姐，\"沈满仓把钱收好，郑重地说，\"这笔钱，我记下了。等我出去了，加倍还你。\"<\/p>
\"谁要你还！\"沈桂香啐了他一口，转身走了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\"你自个儿好好的，比什么都强。\"<\/p>
门关上，沈满仓坐在屋里，捏着那个布包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起身，把布包收进贴身的衣袋，重新坐回灯下，铺开纸，继续写那本\"假账局\"。<\/p>
\"姐，\"他低声自语，\"你弟弟我，从来不干亏本的买卖。佐藤这局，我赢定了——赢来的钱，第一笔，就是还你这二十圆的十倍。\"<\/p>
他写到半夜，终于把最后一条线串完。那是一张薄薄的清单，上面罗列着佐藤三年来的每一笔暗账：特支款窟窿十二万、私账六万、军饷存单八万、绸缎庄洗钱三万四千……一笔一笔，清清楚楚，连佐藤自己看了，都得认。<\/p>
正写到\"绸缎庄\"三个字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沈满仓抬头，借着灯影一看——是院里打杂的伙计阿福，端着一碗热汤，在门口探头探脑：\"沈课长，小的给您送碗热汤，暖暖身子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