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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满仓这才低下头，一页一页地翻。窥账之眼轻轻扫过纸面，一笔一笔的账影浮上来：几笔来路不明的款子，几个伪造的签字，还有两笔跟梅山堂军饷对不上的数字——佐藤自己经手的暗账，全在这摞单据里。<\/p>
\"这摞账，\"沈满仓心里说，\"平完了，佐藤的把柄，就全落在我手里了。\"<\/p>
他抬起头，把单据合拢，缓缓开口：\"佐藤组长，这摞账，我能平。可平账有个规矩——平的账，得留底。万一将来有人翻账，我得有个交代。\"<\/p>
佐藤美代盯着他，半晌，笑了：\"沈课长，您这是要拿我的把柄？\"<\/p>
\"我不敢。\"沈满仓说，\"我只是想跟佐藤组长做笔买卖——您让我平账，我给您平得干干净净；作为回报，您把田中先生那几本'油水账'，交给我处理。\"<\/p>
佐藤美代的眼睛，眯了起来：\"您要田中的账？\"<\/p>
\"田中先生要倒了，他那几本账，留着是祸害。\"沈满仓说，\"交给我，我替您销了——顺便，替我自己收点辛苦钱。佐藤组长，账房先生平账，从来不是白平的。\"<\/p>
佐藤美代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\"沈课长，您果然是个生意人。\"她从抽屉里抽出三本账册，扔到桌上，\"田中的账，归您了。记住——平得干净些。\"<\/p>
沈满仓抱着三本账册出了审查组，钱串子凑过来，眼睛都直了：\"沈爷，佐藤把田中的账给您了？\"<\/p>
\"给了。\"沈满仓掂了掂账册，\"田中倒了，他那点家底，佐藤看不上——可我稀罕。老钱，你算算，这三本账里，能抠出多少油水？\"<\/p>
钱串子翻了翻，倒吸一口凉气：\"乖乖，光'码头搬运费'这一项，就虚报了四千六百圆！田中这老小子，贪得没边儿了。\"<\/p>
\"四千六百圆，是田中的账。\"沈满仓说，\"佐藤让我平账，我平掉三千，留一千六——那是我平账的辛苦钱。\"<\/p>
\"您这不是……跟佐藤分赃吗？\"<\/p>
\"分赃是佐藤的事。\"沈满仓说，\"我这是——收账。账房先生替人平账，平完了，总得给自己留点念想。\"<\/p>
三天后，兴亚院的清洗尘埃落定。田中义成被撤职查办，庶务科、仓管课大换血，佐藤美代成了兴亚院实际上的话事人。而沈满仓，因\"账目配合得力\"，被木村隆一当众表彰。<\/p>
\"沈课长，\"木村在会后单独留下他，递过一份委任状，\"兴亚院账房重组，从今儿起，您就是全院的总账房——新账房。\"<\/p>
沈满仓接过委任状，正要道谢，木村却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电报，推到他面前：<\/p>
\"这是东京刚发来的密电。\"木村的目光，沉沉地落在他脸上，\"华北军统有位高级暗线，代号与算盘有关。沈课长——您说，这'算盘'，是谁呢？\"<\/p>
沈满仓捏着委任状，指尖微凉。<\/p>
账房的椅子，刚坐上。怀疑的刀，已经架到了脖子上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