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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满仓一夜没合眼。<\/p>
灶王爷是军统埋在兴亚院的钉子,单线联系,连秦朗都不知道他是谁。如今他查出来了——可查出真内鬼,比查不出还难办。<\/p>
\"交出去,佐藤立功,军统断一条线;不交出去,佐藤迟早查到他,连我也得跟着埋。\"沈满仓把蓝布账本翻到小野那一页,又合上,\"这笔账,怎么拨都不平。\"<\/p>
天亮,他照常去兴亚院。走过通译室门口时,他顿住脚,敲了敲门。<\/p>
\"小野先生,佐藤组长让我核一份通译单,劳驾借一步。\"<\/p>
小野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笑得温文:\"沈课长客气,您说。\"<\/p>
沈满仓进了门,随手把门带上。屋里只剩两个人。<\/p>
\"小野先生,\"沈满仓开门见山,\"昨晚子时,火车站月台,穿灰布长衫递油布包的,是您吧?\"<\/p>
小野的笑容,僵在了脸上。他盯着沈满仓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,笑容里没有半分慌张:\"沈课长好眼力。\"<\/p>
\"眼力不值钱。\"沈满仓说,\"值钱的是——您给军统递消息,递了多少年了?\"<\/p>
小野沉默片刻,反手锁上门,压低声音:\"沈课长,您既认出了我,那我也不兜圈子——您是军统的人?\"<\/p>
沈满仓没答,窥账之眼轻轻照过去。小野头顶那本账,此刻翻到了最底下的一页:账页上浮着几行字——\"民国二十六年,津门沦陷,兄死炮火;民国二十七年,受秦朗招募,代号灶王爷;黄金案,递船期,截金条。\"字字带血,一笔一划都像是刻上去的。<\/p>
\"我是谁的人,不劳小野先生操心。\"沈满仓说,\"我只问一句——您知不知道,佐藤的甄别名单上,已经挂了您的大名?\"<\/p>
小野的脸色,终于变了:\"她查到我了?\"<\/p>
\"还没查实。\"沈满仓说,\"可您夜出火车站三趟,门岗记录对不上账——她迟早会查到。小野先生,您是军统的钉子,我也是吃军统饭的。这局棋,您想怎么下?\"<\/p>
\"我想怎么下?\"小野苦笑,\"我这条命,从受招募那天起,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收着。沈课长,您要是想拿我当投名状,尽管拿去——我绝不拖累您。\"<\/p>
\"投名状不值钱。\"沈满仓说,\"值钱的是——您这条线,怎么断得干净。\"<\/p>
他压低声音,往窗外看了一眼,才继续说:\"佐藤查内鬼,是幌子;她要的,是梅山堂那本总账。您只要咬死了'只递消息、不知上线',她审不出账,就没法拿您做文章。至于断线——您听我的,往后她再提审,您就把话往'义和当'上引。\"<\/p>
\"义和当?\"小野眉头一皱,\"那不是您跟铁算盘接头的地方?\"<\/p>
\"就是那儿。\"沈满仓说,\"佐藤惦记义和当,惦记得发疯。您把她往那儿引,她自然会顺着线摸到铁算盘——她忙着抓大鱼,就顾不上您这条小鱼了。\"<\/p>
小野想了想,缓缓点头:\"沈课长,我听您的。可丑话说前头——要是线真断不了,我认栽,绝不连累您。\"<\/p>
两人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钱串子的咳嗽声,三长一短——有情况。<\/p>
沈满仓开门,钱串子贴着墙根使了个眼色。他快步走回账房,钱串子跟进来,压低声音:\"沈爷,出事了——铁算盘来了,在估衣街酱菜铺门口蹲着,说是要见您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