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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身追过去,巷子里却已经空空荡荡,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,懒洋洋地舔着爪子。<\/p>
\"有意思。\"沈满仓站定,\"查我的人,跟到估衣街来了。\"<\/p>
他回到账房,钱串子已经等急了:\"沈爷,怎么样?\"<\/p>
\"梅山堂的总账,\"沈满仓说,\"被一个'常年打算盘的人',用那张当票赎走了。铁算盘给我那张当票,不是让我自保——他是想让我知道,梅山堂的账,在他手里。\"<\/p>
\"那……那咱怎么办?\"<\/p>
\"先别慌。\"沈满仓说,\"铁算盘要是想害我,早把当票交到佐藤手里了。他给我当票,是递话——'梅山堂的账在我手里,你来找我。'\"<\/p>
他拉开抽屉,准备把蓝布账本拿出来,重新翻一遍铁算盘那晚说的话——手刚碰到抽屉,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。<\/p>
抽屉被人动过。<\/p>
他锁账本的抽屉,搭扣完好,可账本的位置,偏了两寸。他从不把账本放歪——这是他当账房多年养成的死规矩。<\/p>
沈满仓的瞳孔一缩。他飞快地把蓝布账本拿出来,一页一页翻过去——翻到记着梅山堂铁皮箱那一页时,他的指尖停住了。<\/p>
那一页的边角,夹着一张崭新的字条,字迹工整,馆阁体,与金库箱子里那张\"账早就平了\"一模一样:<\/p>
\"账房先生,你查的账,有人在替你查。查账之人,就在兴亚院。\"<\/p>
沈满仓猛然抬头,望向账房门口。<\/p>
走廊尽头的窗边,一道灰布长衫的身影一闪而过,消失在晨雾里。<\/p>
他追到门口,走廊空空荡荡,只有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作响。<\/p>
沈满仓攥紧那张字条,心里那本账,翻到了扉页——<\/p>
\"查账之人,就在兴亚院……\"<\/p>
他低头,看着自己手里那本蓝布账本,又想起铁算盘手里的蓝布账本、佐伯死前说的\"蓝布账本\"、佐藤名单里被涂掉的\"梅山堂\"……所有的线,都在这一刻,拧成了一股。<\/p>
他闭上眼,在心里把这股线理了理:铁算盘递当票,告诉他\"梅山堂的账在兴亚院\";有人抢先赎走箱子,把总账握在手里;佐藤的名单查梅山堂,却被人涂掉;佐伯刚要说出灰布长衫人的名字,就被一枪灭口;如今又有人趁夜潜进他的账房,留下一张馆阁体的字条——\"查账之人,就在兴亚院\"。<\/p>
\"这张字条,\"沈满仓睁开眼,\"是递话,也是试探。写它的人,知道我在查梅山堂,也知道佐藤在查我——他要让我以为,兴亚院里有个'查账之人',比我和佐藤都更早知道真相。可他自己,为什么不露面?\"<\/p>
\"除非……\"他眯起眼,\"露面的人,都是替死鬼。真正藏在幕后的那个人,既不是铁算盘,也不是佐藤——他一直在借别人的手,拨这盘账。\"<\/p>
他缓缓抬起头,望向兴亚院的方向。晨雾里,那栋灰扑扑的楼,像一本合着的账本,等着他翻开。<\/p>
内鬼的浮影,终于露出了第一个轮廓。<\/p>
而那个轮廓——正站在他身后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