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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又飞快地算了另一笔账——除了田中这三百两，金库里还有几笔对不上的：账上记着\"昭和十四年三月，购机帆船两艘，价银八千四百两\"，可货架上没有机帆船的凭证，只有一张当票，当的是两台旧机器；账上又记着\"华北粮秣征购费，拨付十二万圆\"，可凭据上盖的印，不是兴亚院的章，是正金银行天津支行的私章。<\/p>
\"有意思。\"沈满仓心里说，\"这金库里的账，比黄金案的账，水深十倍。\"<\/p>
他一样一样核过去，表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把这本总账的\"窟窿\"挨个记下。账房先生的本事，不只是把账算平——更在于，账上哪里有坑，哪里有洞，一眼就能看穿。<\/p>
\"沈课长，\"田中义成在旁边等得不耐烦，\"核完了吗？\"<\/p>
\"快了。\"沈满仓说，\"金条点完了，还差几口箱子没看。\"<\/p>
\"那几口箱子，\"田中脸色微变，\"是机密。\"<\/p>
\"机密？\"沈满仓抬头，\"田中先生，木村课长让我核总账，账上的东西，没有机密。除非——那几口箱子，不在账上？\"<\/p>
田中义成噎住了。<\/p>
\"田中先生，\"沈满仓轻声说，\"账房先生有账房先生的规矩——账上该平的，一定平；账上不该平的……\"他顿了顿，\"得看人。\"<\/p>
\"看人？\"<\/p>
\"看这个人，值不值得平。\"沈满仓说，\"田中先生，您值不值得，得看您自己——您手里，有没有值得账房先生'平账'的筹码。\"<\/p>
田中义成脸色变了几变，最终，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，放在货架上：\"沈课长，这是那口铁皮箱子的钥匙。箱子里是什么，您看了，自然知道值不值。\"<\/p>
沈满仓看着那把钥匙，没有伸手。<\/p>
\"田中先生，箱子上的火漆印，不是兴亚院的。\"他说，\"账房先生的规矩——不接来路不明的钥匙。\"<\/p>
\"不接钥匙，\"田中义成笑了，\"沈课长就不想知道，箱子里是什么？\"<\/p>
\"想。\"沈满仓说，\"可账房先生更知道——有些账，知道了，就得替人背。田中先生，您这箱子的账，我背不起，也不想背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