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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满仓终究没有接那把钥匙。<\/p>
当天夜里，他把铁皮箱子的事，原原本本记进了蓝布账本——日期、位置、封条样式，一笔不落。箱子上的五瓣梅花印，他思来想去，总觉得在哪里见过。<\/p>
\"老钱，\"第二天一早，沈满仓把钱串子叫到账房，\"你当年在当铺当朝奉，见过一种火漆印，五瓣梅花，比佐藤的花押粗一圈——见过没有？\"<\/p>
钱串子眯着眼想了半天，一拍大腿：\"沈爷，您说的是'梅山堂'的印！\"<\/p>
\"梅山堂？\"<\/p>
\"民国十七年，天津卫有个帮会，叫梅山堂，专做烟土、军火、人口买卖，印信就是五瓣梅花。后来让日本人剿了，堂主跑路，印信下落不明。\"钱串子压低声音，\"这都十多年了，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？\"<\/p>
\"兴亚院的金库里，\"沈满仓说，\"有一口箱子，封着梅山堂的火漆印。\"<\/p>
钱串子倒吸一口凉气：\"沈爷，这箱子里的东西，怕是见不得光！梅山堂的印，能封在兴亚院的金库里——这里面的水，深得没底！\"<\/p>
\"所以我不接那把钥匙。\"沈满仓说，\"接了，就是接了梅山堂的因果。账房先生可以不干净，但不能不明不白地脏。\"<\/p>
他把蓝布账本合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：\"黄金案，到这儿，算是扫完尾了。\"<\/p>
\"扫完了？\"钱串子一愣，\"那金库差的三百两呢？\"<\/p>
\"差三百两，是田中挪的。\"沈满仓说，\"我不点破，也不替他平——这本总账，我核到'差三百两'为止，剩下的，是木村和田中的账，让他们自己去算。\"<\/p>
\"您这是……两头都不沾？\"<\/p>
\"两头都不沾，是账房先生的本分。\"沈满仓说，\"黄金案教我明白一件事——在兴亚院，谁沾了账，谁就沾了刀。木村借我的算盘砍田中，田中想借我的算盘保自己——我要是真替谁把账做平了，下一个被算的，就是我。\"<\/p>
钱串子沉默半晌，忽然问：\"沈爷，那咱下一步，怎么办？\"<\/p>
\"黄金案结了，\"沈满仓说，\"可兴亚院里的账，才刚翻开第一页。木村要查内鬼，田中要保自己，佐藤盯着我——这三本账，哪一本都不好算。\"<\/p>
他走到窗前，望着估衣街方向。酱菜铺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，姐姐正在铺子门口支摊子，杏儿蹲在门槛上逗猫。<\/p>
\"老钱，\"沈满仓说，\"从今儿起，把义和当那条线重新拾起来——当票的规矩，你比我熟。兴亚院的水深，咱得给自己留条退路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