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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在舅舅的账本里。\"沈满仓说,\"记账的人,最知道金子在哪。\"<\/p>
杏儿似懂非懂,趴下去继续写作业。沈桂香端着一碟酱黄瓜进来,压低声音:\"后院地窖里那批东西,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?腌菜缸压不住味儿,早晚有人闻出来。\"<\/p>
\"快了。\"沈满仓说,\"等风头过去,我把它挪个地方。\"<\/p>
\"挪哪儿?\"<\/p>
\"挪到它该去的地方。\"沈满仓说,\"军统的账,特高课的账,兴亚院的账——这笔金子,总要有个去处。\"<\/p>
话音未落,院门外响起脚步声。钱串子推门进来,脸色发白:\"沈爷,佐藤美代来了——穿了一身和服,说要见您。\"<\/p>
沈满仓放下筷子,理了理衣襟:\"请她进来。\"<\/p>
不多时,佐藤美代走进账房。她没穿藏青西装,换了一身和服,头发也散了下来,站在账房门口,手里捏着一张纸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:<\/p>
\"沈课长,忙吗?\"<\/p>
\"佐藤小姐。\"沈满仓放下笔,站起身,\"稀客。有什么吩咐?\"<\/p>
\"吩咐不敢当。\"佐藤美代走进来,把那张纸轻轻放在他桌上,\"只是有一份电报,想请沈课长帮我看看——沉船前,兴亚丸发回的最后一份电报。\"<\/p>
沈满仓低头看去。纸上是一行电文,译得工工整整,只有三个字:<\/p>
烂算盘。<\/p>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海河的风声。沈满仓盯着那三个字,脸上的笑纹没有一丝变化:<\/p>
\"烂算盘?佐藤小姐,这是什么意思?\"<\/p>
\"我也想知道。\"佐藤美代说,\"兴亚丸沉船前,发回这样一份电报——'烂算盘'。沈课长,你说,这船上的人,是想说算盘烂了,还是想说——船上有个叫'烂算盘'的人?\"<\/p>
她说着,目光落在沈满仓脸上,一寸一寸地看过去,像在看一本刚翻到最后一页的账。<\/p>
沈满仓心里那根弦,绷到了极致。他面上却只是笑,伸手把电报折起来,推回佐藤美代面前:<\/p>
\"佐藤小姐,我是个管账的,不懂谍报。可账上有个规矩——来路不明的字,不能认。这电文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算不得数。\"<\/p>
\"是吗?\"佐藤美代接过电报,指尖在纸上一捻,\"那沈课长觉得,这算得数吗?\"<\/p>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<\/p>
\"沈课长,听说你算盘打得好。过两天,我有一笔账,想请你帮着算算——算好了,兴亚院的黄金案,说不定就平了;算不好,沉船的不光是兴亚丸,怕是还有别的东西。\"<\/p>
话音落下,人已经出了门。<\/p>
沈满仓站在账房里,望着门口那片空荡荡的阳光,半天没动。窗外,海河的水混浊地流着,秋天的风一天比一天冷。<\/p>
\"烂算盘……\"他低声念着那三个字,忽然笑了,\"这账,真是越算越有意思了。\"<\/p>
他转身,从抽屉底层摸出那本蓝布封面的\"代征\"真账,翻开最后一页,在\"接货人持三友信物\"那一行
\"兴亚丸沉,账未沉。450两在津,1900两在窖。佐藤持电文来——下注的,该来了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