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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"省心？\"佐藤美代笑了一下，\"沈课长，我听说您有一双眼睛——看账看得特别准。船上的金条，一箱一根，您最好也看得准一点。\"<\/p>
她说完，拎着皮箱，进了船舱。<\/p>
沈满仓站在船尾，望着海面，心里那本账，飞快地翻着。<\/p>
\"佐藤上船押运……张老疤撕封条……\"他低声说，\"这两件事，撞在一起，是巧合？还是——有人专门等着佐藤上船？\"<\/p>
夜里，他睡在码头边一间小客栈里。刚躺下没多久，门就被敲响了——是韩二刀。<\/p>
\"满仓，\"韩二刀压低声音，\"张老疤下船了。\"<\/p>
\"下船？\"沈满仓一骨碌坐起来，\"他不是装卸工吗？这会儿下船干什么？\"<\/p>
\"他换了身衣服，从船尾的跳板下去的。\"韩二刀说，\"我没惊动他，远远跟着——他去了码头东头一间茶馆，在里头坐了半个钟头，见了一个人。\"<\/p>
\"什么人？\"<\/p>
\"看不清脸。\"韩二刀说，\"那人穿黑西装，背对着门口。两个人说了会话，张老疤就出来了，回了船上。临走前，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——像是起了疑。\"<\/p>
\"起了疑？\"沈满仓沉吟道，\"那你明天别跟了，换个生面孔。让吴管事找个机灵的伙计，盯住张老疤就行。\"他顿了顿，\"黑西装……张老疤白天刚撕了封条，晚上就有人约他见面——这节奏，太快了。要么是那人不放心，要么——是有人在催他动手。\"<\/p>
\"催他动什么手？\"<\/p>
\"偷金条的手。\"沈满仓说，\"老韩，你明天别上船了。你拿着这张条子，去趟正金银行，找渡边襄理——就说，监查课要核对装船清点记录，请他明天一早，把'入库过秤单'原件送一份到兴亚院。他要是推三阻四，你就说——沈课长说了，特高课佐藤小姐也想看看。\"<\/p>
\"拿佐藤压他？\"韩二刀接过条子，\"这招行。\"<\/p>
\"还有，\"沈满仓又说，\"你去趟估衣街，跟我姐说一声——黄金的事，还没完，我这两天不回去了，让她别等门。杏儿要是问，就说舅舅去外地收账了。\"<\/p>
韩二刀应着，转身走了。沈满仓躺在黑暗里，听着远处码头的潮声，心里那本账，又翻到一页——那一页上，写着四个字：\"黄金过手\"。<\/p>
\"船还没开，手已经过了一回。\"他低声说，\"这要是开到海上，还指不定要过几回呢。\"<\/p>
后半夜，钱串子也摸回了客栈。他灌了一大口凉茶，压低声音说：\"满仓，我又打听了一桩事——张老疤那人，跟特别事务课，有点旧交情。\"<\/p>
\"特别事务课？\"沈满仓心里一紧，\"什么交情？\"<\/p>
\"早年间，他给特别事务课扛过几回货。\"钱串子说，\"有人看见他，从特别事务课的人手里，接过钱袋子。\"<\/p>
\"接过钱袋子……\"沈满仓沉吟道，\"那就说得通了。特别事务课被查封，可猫三进去了，课里的老人还在外头——他们要想翻身，就得把水搅浑。撕封条，就是搅浑水的第一步。\"<\/p>
远处，大沽码头的灯，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海风里，隐隐传来铁锚绞动的声音。<\/p>
\"这船，怕是不太平。\"钱串子缩了缩脖子，\"满仓，咱是不是——别跟着掺和了？\"<\/p>
\"不掺和不行。\"沈满仓说，\"黄金的账，是我管的。船上的金条要是少了，佐藤第一个找的，就是我。\"<\/p>
他望着海面，声音很轻：\"张老疤啊张老疤——你撕那一下封条，到底是想偷金条，还是想让别人，以为有人要偷金条？\"<\/p>
\"这有啥区别？\"钱串子挠头。<\/p>
\"区别大了。\"沈满仓说，\"想偷金条，是贼；想让别人以为有人偷金条，是局。咱要是连贼和局都分不清，那才真叫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。\"<\/p>
海风越来越急，潮水拍打着船舷，一声比一声响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