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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金入库后的第四天,装船的命令下来了。<\/p>
船停在大沽码头,是一艘叫\"兴亚丸\"的日本货轮——灰蓝色的船壳,烟囱上漆着旭日徽记。四十七箱金条,从正金银行启出,装上兴亚丸的底舱。<\/p>
沈满仓跟着押运的宪兵队上了船,站在舱口,看着一箱箱金条吊进底舱。海风带着咸腥味,吹得他衣领猎猎作响。<\/p>
\"沈课长,\"押运的宪兵军曹是个矮壮的日本人,姓高桥,说话瓮声瓮气,\"这批金条,装完船,明早就启航。您这监查的,是不是得在船上过夜?\"<\/p>
\"该看的看了,该数的数了。\"沈满仓说,\"我在岸上盯着,也是一样。\"<\/p>
高桥\"嗯\"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沈满仓站在舱口,看着底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金条箱,心里那本账,又翻了一页。<\/p>
就在这时候,他瞥见一个穿灰布工装的人,正蹲在底舱角落里,摆弄一只箱子。那人动作很快,三下两下,就把一只金条箱的封条,撕下来一角。<\/p>
\"封条……\"沈满仓心里一紧。他正要走过去,那人已经直起身,若无其事地走开了,混进搬运工的人堆里,眨眼就不见了。<\/p>
沈满仓记住了那人的脸——一张瘦长的脸,颧骨很高,左眼角有一道疤。<\/p>
他转身走到船尾,把钱串子叫到一边:\"老钱,船上有个人,左眼角有疤,穿灰布工装——你去打听打听,他是什么人。\"<\/p>
钱串子去了一趟,回来说:\"那人叫张老疤,是码头上的装卸工头,常年给日本船做工。满仓,你问他干啥?\"<\/p>
\"他撕了金条箱的封条。\"沈满仓压低声音,\"就在刚才,底舱里。\"<\/p>
\"撕封条!\"钱串子瞪眼,\"他不要命了?\"<\/p>
\"要么是不要命。\"沈满仓说,\"要么——是有人指使他。\"他望着底舱的方向,声音很轻,\"老钱,你记着,明天船出港之前,咱得把这人的底细,摸清楚。\"<\/p>
\"摸他底细,得找吴管事。\"钱串子说,\"吴管事管着码头半个装卸队,张老疤在他手下干了这么多年,底细他最清楚。\"<\/p>
\"那就去找吴管事。\"沈满仓说,\"你跟他说,是我问的——就说,沈满仓想请教他,码头上最近是不是有生面孔,在打听金条的事。\"<\/p>
钱串子去了半晌,回来时,脸色有点怪。<\/p>
\"满仓,\"他凑到沈满仓耳边,\"吴管事说了——张老疤这两天,确实不对劲。他以前干活,闷头闷脑的,昨天却一直在船边上转悠,还跟一个穿西装的人,说了半天话。\"<\/p>
\"穿西装的人?\"<\/p>
\"对。吴管事说,那人不像码头上的人,看着像——像是兴亚院的。\"钱串子压低声音,\"张老疤跟兴亚院的人接头?那他撕封条,就是有人指使的。满仓,咱要不要——直接捅给佐藤?\"<\/p>
\"捅什么捅。\"沈满仓说,\"佐藤在船上,咱们在岸上。她没看见的事,咱捅给她,她第一个问的就是——你沈满仓,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\"<\/p>
\"那咱——\"<\/p>
\"咱等着。\"沈满仓说,\"张老疤要是真动了金条,他得销赃;销赃,就得有人接。咱等着接货的人,自己冒出来。\"<\/p>
话还没说完,船头上,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<\/p>
沈满仓抬头一看,佐藤美代正从舷梯上走下来。她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,头发挽在脑后,手里拎着一只皮箱。<\/p>
\"沈课长,\"佐藤美代在舱口站定,\"特高课决定,派我随船押运,直到黄金运抵东京。\"<\/p>
她顿了顿,又说:\"这批黄金,是方面军特命的'献金'——路上要是少一根,我拿人头担保,监查课的账,得先陪葬。\"<\/p>
沈满仓心里一沉。<\/p>
\"佐藤小姐亲自押运……\"他面上不动声色,\"那我这监查课的,就省心了。\"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