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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库结束，四十七箱黄金，账面上，一根不少。渡边满脸堆笑：\"沈课长，您看，都对得上吧？\"<\/p>
\"对得上。\"沈满仓说，\"账面上，一根不少。\"<\/p>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\"可渡边先生，账面对得上，是账面的事。库房里的事，得对得上库房，才算数。\"<\/p>
渡边的笑容，僵了一下。<\/p>
当天夜里，沈满仓没有回估衣街。他让钱串子蹲在正金银行对面的茶馆里，盯着银行的侧门。<\/p>
钱串子蹲到快打烊，茶喝了三壶，瓜子嗑了两碟，才看见侧门那边有动静。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来，喘着气报信：\"满仓，有动静了！侧门开了，渡边的人，抬着一只箱子，往后巷去了——那箱子，看着跟金条箱一个样！\"<\/p>
\"抬哪儿去了？\"<\/p>
\"后巷——\"钱串子喘着气说，\"后巷停着一辆货车，车牌照是——是特别事务课的旧牌照！\"<\/p>
\"特别事务课……\"沈满仓心里，猛地一沉，\"特别事务课不是被查封了吗？怎么还有车在外面跑？\"<\/p>
\"我也纳闷呢。\"钱串子说，\"那车，黑灯瞎火的，停在后巷，车头朝外，像是早备好的。渡边的人把箱子往车上一塞，车就开走了。我追了两步，没追上——只记住个车尾巴。\"<\/p>
\"车尾巴就够了。\"沈满仓说，\"牌照是特别事务课的旧牌照——那车，要么是特别事务课查封前藏下来的，要么——是有人借着特别事务课的名头，在外头做事。\"<\/p>
\"做事？做什么事？\"<\/p>
\"偷金条。\"沈满仓说，\"渡边收了岛田的黄金，答应库房'多留一刻钟'——那一刻钟，够他们把第四十三号箱，从库里挪到车上。账面上，四十七箱一根不少；可实际上，已经有一箱，出了银行的库房。\"<\/p>
\"那咱——咱要不要去追那辆车？\"<\/p>
\"追不着了。\"沈满仓说，\"车都开走一个时辰了，追也是白追。不过——老钱，你记着那车往哪个方向开的？\"<\/p>
\"往东。\"钱串子说，\"过了解放桥，往日租界那边去了。\"<\/p>
\"日租界……\"沈满仓沉吟道，\"日租界那边，能藏金条的，不是仓库，就是洋行。老钱，明天你带韩二刀，去日租界那边转转——别打草惊蛇，就看看，哪家洋行的后门，停过一辆挂着特别事务课牌照的货车。\"<\/p>
\"成。\"钱串子应着，又压低声音，\"满仓，你说——这箱金条，会不会就是岛田跟渡边，合伙偷的？\"<\/p>
\"要光是岛田跟渡边，还好了。\"沈满仓说，\"就怕——这箱金条，只是块敲门砖。有人拿这箱金条试水，试出海关、银行、码头的水深水浅，下一步，就该动大货了。\"<\/p>
\"大货？\"<\/p>
\"剩下的四十六箱。\"沈满仓望着窗外，夜色沉沉的，\"账面上，四十七箱一根不少——可库房里，已经少了一箱。这一箱金子，到底会进谁的口袋？\"<\/p>
\"那咱——咱要不要，把这事告诉山口局长？\"<\/p>
\"告诉山口？\"沈满仓冷笑一声，\"山口要是知道库房里少了金子，第一件事，就是把监查课推出去顶缸——'监查不力，账目有失'，我这个课长，正好给他当替罪羊。咱告诉他，等于自己往刀口上撞。\"<\/p>
\"那——那咱就眼看着？\"<\/p>
\"眼看着，也是门手艺。\"沈满仓说，\"老钱，你记住——金子丢了，账还在我手里。只要账本上写着'四十七箱如数入库'，那在兴亚院眼里，金子就一根没少。少的那一箱，是渡边和岛田的账，不是咱的。咱要做的，是等着——等他们自己，把这账做漏了。\"<\/p>
\"做漏？\"<\/p>
\"对。\"沈满仓说，\"偷金条的人，心里都虚。虚的人，迟早会露出马脚——不是封条贴错了，就是数字对不上。咱就坐在账房里，等着那一步。\"<\/p>
远处，正金银行的方向，传来一声狗叫。库房的门，在黑暗里，轻轻地关上了。<\/p>